四月四，明州城。

初夏的雨水充沛，连下了几日，今晨才放了晴。

闻香楼早前便被包了下来，掌柜早早贴了告示：今日不接外客。

宋羲君一早就在里头忙活，时晏一边替她扇风，一边摆好桌上的盆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过大寿。”

宋羲君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摆弄香炉，道：“你不知道，维夏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慕澹川一走啊，她魂都跟着去了，这好不容易热闹热闹，让她开心点也好。”

时晏理顺挂在盆栽上的“福”字，道：“当年怎么不见你替我想这么多？我也很是难过。”

宋羲君慌乱地左右看了看，站起身道：“这在外面呢！你说这些酸臭的话做什么！”

时晏莫名其妙，道：“我说什么了？”

宋羲君摆摆手，道：“哎！跟你说不明白！总之不要说了！”

又蹲回去摆弄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后头的人许久没说话，那徐徐凉风不知何时也停下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男人的脸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羲君抿唇，再次左右看了看，直起身，垫着脚轻轻亲了一下，两唇贴了一瞬，很快分开。

时晏低下头，忽然旁边闯进一人：“哎，维夏呢？”

一抬头，看见一个面色阴沉，一个满面通红，再如何迟钝也意识到撞破了什么，那人一面打恭，一面脚底抹油地跑了、

时晏轻咳一声，放过了她，道：“听她的意思，南二小姐来了。”

宋羲君慌里慌张地寻了台阶就下，道：“对对，我去找维夏。”

今日来了许多人，孩子们跑作一团，李君茵又怀了孩子，倚靠在垫上吃甜果。

听说宋澜临走时，跪下来给程姝和李渐远磕了头。

李君月带着宁元赴宴，柳若惟直道这三天两头地告假，千万别影响了前程，虽看着似嫌弃，细想却也是当了一家人才会说此话。

“来了来了，寿星来了！”

南维夏和春漾一人捧着好几个木匣，垒得极高，挡着看不清路，走得颤颤巍巍的，郑嘉念走上前，顺手接了过来。

南维夏笑道：“这是礼物，人人有份！”

李君茵拉着儿子宋兆兴，笑道：“旁的寿星负责收礼物，到了你这儿，反倒还得往外送！”

南维夏一边发，一边道：“这是你的。心意心意，最要紧的，就是跟着心走。喏，这是你的。”

席间，说说笑笑，打趣来打趣去，很是快乐。

可一等人走了，四周安静下来，南维夏又无法控制地思虑万分。

春漾心疼道：“小姐，你瘦了好多。将军看到会难过的。”

一想到慕澹川，南维夏心就像吞了柠檬，酸酸涨涨的。

在外祖家浑浑噩噩待了半年，终于传来前线的消息，邺军大胜！不日便能回洛。

这个消息一出，不止明州，整个大邺都欢天喜地。

这个关头，良旭出现了。

他让南维夏坐在椅子上，轻声道：“夫人，我接下来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但它真真切切地传到我这里了。”

南维夏闻言，心猛然一抽。

良旭打量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好准备，只能继续道：“慕澹川，他消失了。”

南维夏身子一晃，手猛然撑住一旁的桌子，才没倒下去，她眨了眨眼，道：“是活是死总有个结论，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春漾扶住南维夏的身子，屏息望向良旭。

良旭摇了摇头，道：“他中了毒箭，毒发时，军帐里只有他和魏浔，再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见了。”

一听到魏浔，南维夏手指蜷了蜷，良旭道：“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要一起吗？”

南维夏没有犹豫，道：“我要去。”

“我也去。”郑嘉念闯了进来，二人对此没有异议。

此去长路漫漫，南维夏本要留春漾在明州，奈何她说什么都撵不走人，最终只得一行四人上了路。

青国在塞北，先翻山，后过河，几人快马加鞭，依旧行了月余才到。

祖将军见到他们，依旧是那套说辞。

他哀痛道：“鸿安受了那样重的伤，又消失这么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维夏问道：“距离最近的菩提寺在哪里？”

祖将军一愣，转念一想，猜想许是她来此处害怕，想要烧香拜佛，招手唤来李思云，道：“让你兄长带你去吧。”

走到帐外，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酸臭的腐烂味，清理过的战场看不见尸首，但渗入泥土的鲜血干涸，即便下了几场大雨，仍旧无法冲刷干净。

没有大胜的喜悦，一片死寂，偶有秃鹫在上空盘旋，刺耳的叫声荡在宽广的天地间若隐若现。

李思云道：“你不该来这里。”

南维夏望向断了半截，插在泥地上的战旗，没有说话。

李思云身上散发着一阵隐隐的酸味，气味与祖将军如出一辙，郑嘉念递出香囊，道：“这是你母亲亲手缝制，驱蚊避虫，特意托我带来给你。”

香囊针脚细腻，花纹选的是他最爱的菊花，李思云捧在手心，指尖摩挲半晌，小心翼翼地收到袖中。

菩提寺比预想中还要远上许多，走到时，已过了饭点。

门外的僧人双手合十，似是早知道有人来访，引着他们进去：“施主先随贫僧去用膳，这位女施主，这边请。”

良旭一愣，道：“为何她不与我们一起？”

郑嘉念蹙眉，面露狐疑。

僧人不语，垂眸合十。

南维夏道：“没事，我先去一趟。”

她虽早有预感，但亲眼看见面色青紫，双眸紧闭的慕澹川安静躺在榻上，她如溺水之人，勉力呼吸，却寻不到气口。

半晌，她看清，尽管是很小的幅度，但他的胸口，的确在起伏，他还活着。

她这才有了勇气，缓缓走到他身边。

南维夏的手搭在他平放在身侧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她找回声音，问道：“他怎么了？”

僧人道：“中了毒，再半月就能醒。”

提到中毒，南维夏想起一人，四周打量一圈，却没看到他，于是道：“和他一起来的那位呢？”

僧人垂眸，平静地念了几句佛语，道：“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南维夏心脏猝不及防地一抽，痛楚自胸口传到四肢，脑袋轰鸣，一片空白。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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