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也弄不清扶桑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着他围着她床铺踱来踱去，一会挑剔隐房间昏暗，一会又嫌弃药人在房间里挤着占空间，到最后索性把隐一起也给赶了出去。

隐是不太放心虚弱的谢醒和扶桑独处的，怕他们两个又掐起来，无奈扶桑坚持，他作为下属，也实在不好反对，只能先退出去。

临走前，他和谢醒对视一眼，谢醒微微笑了一下，他才少许放心，掩门离去。

扶桑终于把这个房间折腾清净了，驻足谢醒床前，轻咳一声。

谢醒抬起眼皮，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用不着紧张。”扶桑拉了一把椅子一坐，大喇喇地翘起腿，神情傲然：“看你这么废物，几百年了就混成这个样子，本大人也不屑于和你计较了。”

谢醒对那些嘲讽不以为意，眨了眨眼，问：“你不要我这一半神格了？”

扶桑支起下巴，懒洋洋道：“那点儿力量对本大人来说可有可无，相对而言，还是留你一命更有意思。毕竟，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三个同你我一般遭遇的人了，要是你死了，本大人心里不平衡。”

他以往都是目空一切的，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温柔，倒叫谢醒一愣。

这话后半部分倒不假，作为被月女鹞选中的神子神女，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那段经历对于他们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但是，谢醒这一半，对扶桑来说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扶桑那么说仅仅是嘴硬而已。

拿到完整的神格，意味着他可以拿到完整太阳神的权能，届时，十神官和蓝然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他将拥有颠覆规则、掀翻牌桌的实力。

只不过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隐患。

当初，扶桑的人格被迫与神格融合，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可以说，过去的那个重情又桀骜的扶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结合两者而诞生的新的意识。如果再次面临融合，他是否会被檀曦完全吞噬也未可知。

谢醒觉得，他应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

“你就不怕我要杀了你？”谢醒笑眯眯道：“毕竟，傀儡术看起来真的很方便呢。”

扶桑一哂：“就凭你？”

谢醒：“……”

幸好这会檀曦没醒，不然非得跟他打到其中一个叫爷爷不可。

而谢醒向来喜欢示弱，她非但不介意，反而乐见别人轻视她的能力，因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耸了耸肩道：“好吧，既然你不想杀我，也不怕我杀你，那把我掳来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扶桑是盯上了她手底下的代神，或者想阻拦她和神官结盟什么的。岂料，扶桑默然片刻，憋出来一句：“本大人高兴。”

谢醒：“？”

大概她的表情实在过于疑惑，扶桑又露出了那种不爽的神情：“怎么，让你跟在本大人身边，委屈了你？”

说实话挺委屈的。

谢醒好心地提醒：“暂且不提你我的个人意愿，我们的身体是互相排斥的。”

仅仅是待在一个屋子里，谢醒浑身就不大舒坦了，想来扶桑也好不到哪儿去。

留她在身边，跟留一个声波武器有什么区别？

岂料，她话音刚落，扶桑就起身，一只手撑在床沿，而另一只手伸出来，捏了捏……她的脸？

他做这件事时，神情有种莫名的专注，谢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毛骨悚然。

然后她就听见扶桑“嗤”了一声，收回手：“也不过如此。”

“以后，你就跟在本大人身边做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吧。有本大人的庇护，料想天庭那些狗官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醒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我？做你侍女？”

别说十神官，当代天神都没胆子跟她说这种掉脑袋的话。

偏偏扶桑理直气壮：“对，就是你，还不跪下来叩谢本大人的大恩大德？”

谢醒嘴角抽了抽：“我真是谢谢你哦。”

她觉得荒唐至极，偏偏扶桑好像真的把她这声嘲讽当做了真心，满意地站起身来：“那就随本大人回弑月殿吧。”

“……”

谢醒答应了，但有条件。

她想见一见颜舜华。

恰好，颜舜华刚刚醒，只是隐说她的精神还不太稳定，不能受刺激，请两位务必留口德，不要刺激她的情绪，就算把人刺激发疯了，也千万不要下死手打，免得他又要抢救。

说是提醒两个人，但谢醒向来谨慎，实际上提醒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扶桑对此不置可否。

颜舜华被安置在巫蛊殿的另一个房间里，谢醒和扶桑进去的时候，她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像是一株被打蔫了的玫瑰。听到脚步，她下意识抬起头，但看见时他们两个，却又明显地流露出失望。

她唯一勉强算是认识的人就只有谢醒，只能定定地看向她：“是你们救了我？我记得你……”

看来是还有点印象。

“算是吧。”扶桑没有开口，谢醒则是温雅一笑：“感觉还好吗？”

颜舜华依旧警惕，像是一只亮出爪子的小猫：“你们为什么救我？你们想要什么？”

在进来之前，颜舜华的事隐已经和谢醒交代清楚了，谢醒想起那个小和尚，虽然寥寥几面，却也颇为唏嘘。

但这其中涉及青莲的部分，谢醒一时间也不太好开口，担心刺激了她。见扶桑一脸无所谓，没什么阻拦的意思，谢醒放心地撒了谎：“因为你很有天赋呀，尊主大人就缺颜姑娘这样的人才哦，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不如考虑留在天上天下？”

扶桑“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满谢醒的说法。

颜舜华显然不信天上天下会这么好心，有才能的人多了去了，天上天下何至于要大费周章地帮她一个浮屠宫首徒？况且，他们是怎么把她带走的？她脑袋已经被一团雾蒙蒙的云笼罩了。

尽管心有怀疑，但颜舜华有基本的审时度势的能力。眼下她就算回浮屠宫也是被当成颜掌门的共犯，不如暂时留下来修养。

她咳了咳，道：“那就多谢尊主了。”

扶桑终于大爷似得点点头，转身，只扔给谢醒一句话：“走吧。”

谢醒笑眯眯冲颜舜华眨了眨眼，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下随扶桑离开了。

……

抱着一种“看看你还能折腾出来什么花样”的心思，谢醒跟着扶桑回了他的弑月殿。

弑月殿处于修罗城的中心，又是修罗城最高点，踏入其中，目之所及一片剔透的雪白，在日光与黄沙之下熠熠生辉，如同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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