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晕得很不踏实。

她的意识挣扎在现实与幻梦之间，颤巍巍地走钢丝，却不敢就此沉下去。

如果她想，她是可以放檀曦出去的，但那没有意义。

再跟扶桑打个你死我活？然后呢？谢醒可没忘了，她还在神官的地盘，而且，谢醒也不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一瞬之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百转千回，她感觉有人踢开了她身上压着的重物，随即凑近，像摆弄一个物件一样扳了扳她的下巴，随后，那冰冷的指尖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伤口上。

谢醒隐约产生一点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剧痛袭来——

这个混蛋居然转动了插在她肩膀上的剑！

灼热的剑刃在血肉与骨缝之间缓慢地转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让人很难分清，究竟是烫、还是疼。

血液从伤口中挤出，更浓重的血腥气争先恐后地往谢醒的鼻腔里钻，令她一瞬间几乎失控。

檀曦在尖叫，在她意识里横冲直撞：“狂妄鼠辈，我要杀了他！放我出去！”

谢醒控制住躁动的檀曦已经拼尽全力，虽然痛得呜咽，但却无法反抗分毫。

偏偏扶桑很疑惑似的，“咦”了一声。

冰冷的指尖又戳了戳她的脸，柔软的弧度让手指的主人犹豫了。

有个男人似乎在一边冷酷地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既然你做不到杀死她，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带走颜舜华。”

那男人的声音很奇怪，似乎经过了某些手段处理，入耳的效果有些失真。

扶桑很不耐烦：“啰嗦什么？带走就是了。不过，这个女人，我要一起带走。”

他似乎是想到了某种愉快的情景，到了后半句，语调开始轻快地上扬，下一秒仿佛就要哼起歌儿了。

“你以为你是捡根萝卜回去吗？”男人似乎对他的随心所欲很是无语，但好像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警告道：“不要再试图对谢醒动手，除非你想和她一起变成两个失心疯。”

萝卜谢醒：“……”

扶桑敷衍地“嗯”了一声：“你不是还有事办？办你的事去。”

男人离开了，谢醒斟酌之下，没有选择反抗。

反正他们也不能拿她如何，何不顺势去天上天下和隐会合？倒也省了她想办法混进去。

于是她任由扶桑把她抱起来——说实话，她也挺意外，扶桑居然会抱她。

这怀抱泛着一股苦药香，和她身上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焦虑难安。不仅如此，扶桑又硬又硌，抱人也根本没有找准姿势，手心牢牢地掐着谢醒的腋窝，让本来就受伤的她更加不适。

本来她都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但扶桑这么一抱，那股排斥感和狂躁感再次卷土重来，这也致使她不得不把全部的精力用来维持檀曦的稳定，无暇再顾忌外界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直到令她排斥的源头远去，她和檀曦才重新归于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她险些以为入了夜，房间里的窗子都已经用黑布蒙上，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身下的床倒是很软，纱幔重重遮挡，虽然黑暗，但身处其中，却又温暖安心。

她试着叫了叫檀曦，檀曦没回应，看来是消耗过度，还没醒。

谢醒想起身，但刚刚一动，肩膀处牵扯的疼痛就让她龇牙咧嘴地跌回褥间。

好疼！虽然包扎过，也上了药，但还是好疼。

谢醒蜷起身子，倒抽一口凉气，慢慢地等着那股疼痛过去。耳边却响起一个薄凉的、带着些许嘲弄的声音：“仗着自己不死就往死里折腾，谢姑娘可真是叫人开眼。”

谢醒莫名其妙被人一顿嘲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透过纱幔，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重人影，他翘着一条腿，姿态散漫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根据身形和身影判断，是个男子。那失真的声音也令谢醒印象深刻，就是那天扶桑身边警告他那个狐面男人。

是那个她唯一没见过的护法吗？

她心里虽然猜到了，但却不愿意让天上天下的人觉得她很了解他们，她做出虚弱的样子，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问：“你是谁？”

“你遇见所有的敌人，都会这样问吗？”狐面反问道。

谢醒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就算狐面说话夹枪带棒，她也半点不生气，笑眯眯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未必是敌人。”

“是敌是友不仅取决于立场，也取决于你的价值。”狐面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袖，转身离去：“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合作的价值，趁尊主改主意之前，还是赶紧争取爬起来吧。”

谢醒：“……”

她正愣神，隐进来了，他和狐面擦肩而过，彼此能说的话却乏善可陈。狐面走后，隐走到床边，将帷幔系了起来，看见谢醒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恢复的还不错。”

谢醒捂着隐隐发痛的伤口，还有力气开玩笑：“你和你同僚对于恢复的标准好像不大一样。”

面具后，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声，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嘲讽：“他那个人就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用不着理他。”

谢醒还是很疑惑：“那他特意来看我做什么？就为了嘲讽我两句？”

“你身上有另一半神格，他想见见你也属正常，不过放心，扶桑既然把你交给我，就是短时间内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道他犯什么病，但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先完成我们的计划。”

看来对于扶桑有病这件事，护法们还是相当明鉴的。

谢醒点点头：“嗯，颜舜华和月女袂怎么样？”

“还没醒，她是内伤，比你重得多。”隐道：“至于月女袂……你随我来。”

谢醒走路困难，隐只能像扶着个重度残疾一样搀着她。好在巫蛊殿里侍奉的都是隐的药人，谢醒完全可以走动自如，隐带着她到了一间药室，又转动了一本书，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响声，药室后的石门缓慢打开。

石门内是一件小小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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