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何平楚》
从那之后,楚平开始有意回避周容的拜访。
第一次,他说正在校场练兵,要务在身不能及时赶回府邸。周容当然让他以军务为重,然后她自己在将军府转了一圈就回宫了。
第二次是周容召见他,他说南境送来的军报积压太多,需要连夜批阅,而且人因操劳染上痨病,不能奉命来看陛下,因为他怕陛下因他而染病。
周容叹气,万事不能勉强,于是她让玄英带了新炖的药补参汤去将军府,楚平收下了汤,只是传了句——“谢君隆恩”。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非军政公事要务商讨,他总有理由拒绝周容的私下召见。理由都是练兵、阅军、巡视边防、或者与部下议事。
他的每一个理由都光明正大,挑不出任何毛病。众臣眼里只的他,是天子最忠心耿耿的臣子,勤勉、尽责、一丝不苟。
克制守礼,只是不见天子。
周容不是傻子,她察觉到了某人的回避。
某个午后,她批完奏折,问玄英:"楚将军多久没来了?"
玄英细数了一下:"回陛下,约有半月了。"
半月......周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笑自己是闲的慌了,倒关心起儿女情长来了。她表面看似不在意,实则内心有什么地方空空的。
"他在怕什么......"
她细思。
周容站起身,走到窗前。御花园里的红梅已经谢了,满树添点新绿,又是一年过去。她看着那片绿意,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南国质子府里种过一株梅,可惜自己手笨没种活。后来朱衍给她移了一株成树,她说谢谢,他笑着说不用谢,你活着就行。
活着,她也想活着,好好地生活。以她想要的方式生活。
可是楚平......为什么要躲着她?
来日方长,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躲到君臣名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躲到他以为她是个男子,永远不敢跨出那一步?
"玄英,你说——一个人若是怕了,是因为什么?"
玄英愣了一瞬,谨慎地回答:"回陛下,臣愚钝,不敢妄测。"
"是因为在乎。"周容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不在乎的人,不会怕。"
她在乎他,他也在乎她。
即在乎他们之间的“情”,又在乎身外的世俗的眼光。
只是他以为这份在乎是大逆不道,是□□悖理,是君臣不分,更是阴阳倒错的罪孽。
但他不知道,他所以为的"阴阳倒错",从一开始就是周容骗了他。
周容站靠在窗前,春风吹动她的袍角。在微风中,她在心里萌生了一个决定。
再给他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等他不再怕了,等她想好怎么开口,等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决定告诉他真相——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未来一定会有话说通的。
窗外,北国的春天正渐渐入深,树梢的绿意正是春和景明之际。而在玄武城的街头巷尾,一种异样的声音正在蔓延扩散。
酒肆里,茶馆中,甚至是军营的灶房边,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当今陛下对楚将军可真是恩宠有加,隔三差五地召见,并且还赏赐不断。"
"何止是恩宠?我听说陛下还亲自给楚将军送过药,还经常出入将军府呢。"
"啧啧,一个帝王对一个将军这样……你们说,这恩宠是不是有点过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不是说陛下坏话。陛下圣明,谁敢非议?倒是那位楚将军……啧啧,也不知道是怎么得了陛下青眼的。"
然后八卦逐渐走向阴阳怪气。
"靠什么?人家有战功啊。"
“人家现在可是镇南王,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将军,以后说话都得注意点。”
"战功?朝中有战功的将军多了去了,怎么不见陛下对别人这样?还有楚将军是凭借帮南国平乱晋封的,又不是为咱本国的荣耀而战的,虽说对两国友谊做出贡献该获得嘉奖,但这恩宠实在是过盛了——要我说啊,楚将军那张脸可是北国第一等俊的,说不定……"
说话的人挤眉弄眼,眼睛向周围人转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以,色,侍,君——"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墨滴点入清水般迅速洇开扩散,甚至渗入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楚平最后一次听到这个传言,是在他自家府邸的后院里。
那日他刚巡营回来,换了常服打算去书房,路过耳房时听见两个扫地的下人在八卦嘀咕。他本该径直走过,但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顿下了脚步。
“民间都传言楚将军是靠那张脸上位的,陛下对他那般好,全是因为……"
"别说了!被人听见可不得了!"
"这有什么,外头都传遍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要说起来,楚将军也真是,陛下给恩宠他就接着呗,还装什么清高……"
楚平静静的怔在门外,一动不动。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掀他的衣袍,同时也吹的他的心海翻起狂澜。
两个下人回头看见他,脸瞬间白了,扑通一声立刻跪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楚平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个下人以为他要把他们拖出去杖毙时,他才开口,声音很平。
"起来,在府里以后不要让我听到外面的流言。剩下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下人们连滚带爬地跑了。楚平独自站在廊下,看着树叶透着光影斑驳,若隐若现,也如他的心境晦明变化。
他向玄武宫的方向望去,隔着很远,他知道此刻玄武宫内御书房的灯火依稀亮起,从黄昏到夜色渐浓,那盏灯都会在屋檐下温柔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照明他的黑夜。
他不知道那盏灯火在等谁,但他知道,自已不能再往前走了。
帝王可以乱来,但他不可以。
帝王有任性的资格,哪怕君主有龙阳之好,亲近谁,爱重谁、恩宠谁,满朝文武谁敢非议?而他不一样,他为人臣子,若真与君主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会被非议是媚主,是佞幸,甚至是千古的骂名。
他楚平这一生不怕骂名,他怕的是,未来有一天陛下会后悔。
怕的是有一天,天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对一个"男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时该如何自处?天子突然心意有变,不愿与他交好了,甚至有了更其爱重的臣子……他又该如何自处?
史笔如铁,后世会怎样写君主?会写她少年英主、雄才大略,还是会写她昏聩失德、宠信佞臣?
他不能让陛下背上这样的污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