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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肯登基了吗》

2. 初会(二)

“刚不小心被野猫抓了。”

谢真君这人本没有“做英雄不留名”的慷慨气度,只怕高芾哪日在朝上堂下遇到自己父亲,提及此事,自己又免不了受罚。

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事到临头不自由。胡扯一通,只要蒙混过关就好。

“正巧,我们要去郑氏医馆值守,小姐不嫌弃可跟我们一同去,拿些伤药。郑氏医馆的创药百试百灵,我们队里都常备呢!”

谢真君看着流血的伤口,惊讶这么粗糙的借口竟然骗过了高都尉,所以听他此言,想都没想立马赞许道:“不愧是郑氏医馆,竟然有金吾卫专门值守。”

谢真君早就听闻郑氏医馆的大名,尤其是那位当家做主少年成名的“郑神医”。但正常人盼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还盼不过来,她当然也不会想着一览郑氏医馆的风采。

机会来了不是。谢真君无奈苦笑:“麻烦高大人了。”

高芾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这郑氏医馆,是长安城规模最大,名气最大的。掌柜郑简,被人们尊称为“郑菩萨”“郑神医”。

郑简是当今郑国公的亲外甥,不记事时,父母被邻家奸人所害,葬身火海。郑国公悲痛欲绝,便把他带在身边,让他随了“郑”姓,当亲儿子养。郑太公祖上世代行医,其父当年北伐时救治过落难的先皇,后人才得以封侯加爵。江氏便是看中郑国公出身清清白白,德高望重,才与郑氏联姻,归依朝廷,得皇上信任。如今郑国公腿脚不便,其子师从上官将军,投身戎马,这家医馆便传到了郑简手里。郑简得郑家真传,其医术在长安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叫他“郑菩萨”,除了医术高明,还因为他面若菩提,心怀大慈大悲。好多穷苦人家来找他看病,无论拿不拿得出钱,他都一并收留,来者不拒。郑氏医馆能入不敷出地维持到现在,也不是因为郑简多有理财之道,而是靠江家和一些好友出钱。

路上听高芾细细讲了一番,原来失踪的那三人里,有一人正是这家医馆的帮工。郑江不分家,凶手报复到这名帮工身上,真是阎王点卯,字字针对。

一抬头,一副巨大的牌匾映入谢真君眼帘,上面气势磅礴地写着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这四个字是当年医馆翻新,皇上赐下的。所以郑简不仅是百姓的医倌,还是半朝半野的御医。皇上得知失踪案,当即派下金吾卫来加强一个小小的医馆的守备,体现对郑家皇恩浩荡,恩宠有加。

“谢小姐,我们有要务在身,就不随你进去了。”高芾一边安排部下分散把守医馆各门,一边对谢真君说。

谢真君赶忙道:“辛苦大人了。”

一进门,便看到一位形貌昳丽的男子,单手撑头趴在柜台上,笑咪咪地看着谢真君。

谢真君的目光一下被抓了过去。

真好看。

“郑大夫在吗?”

“我就是郑大夫,”那男子答道,“来看什么病?”

都说郑大夫菩萨面,慈悲目,大悲心,行医精湛利落,行事可靠稳重,今日一见,果真是——

人不可貌相,更不可道听途说。

不怪谢真君一进门不叫他郑大夫,而是他实在和传言两模两样。

面前之人谨慎的医者作风淋漓尽致地体现在服饰上。一身玄色衣服,被他穿得十分谨慎,从腰而上环环扣扣,严严密密,一直严密到了脖子,只露一颗脑袋。

此时虽是桂花时节,却仍有余暑未退,都说春捂秋冻,谢真君不由得替他出了一把汗。

再看他的衣服有十分正经,头发却无半分齐整——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梳得不成章法,胡乱地在脑后甩着;额前更是留着许多刘海碎发,有些无法无天地翘起弧度。

柳叶眉间发,灼灼丹凤眼,凌乱的头发于他来说反倒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不像个大夫,倒像个江湖侠客。

谢真君只能想到一个词——不伦不类。

就算他容貌俊郎无二,惹人青眼,谢真君还是只能想到这一个词——不伦不类。

“猫抓伤。”

郑大夫笑道:“来,先包扎。”

谢真君把手伸上前去。

时间有些久了,伤口和衣服有些黏连,被扯下来时,郑大夫已经极轻极轻,谢真君还是有些皱眉。

“嘶——”

“啧啧啧,真的是猫吗?得多大的猫啊,我看是豺狼也不为过。”

谢真君不语。

清理好伤口,他转身在箱箱柜柜里叮叮咚咚地翻找。

“不是这个......也不是......不......嘿,找到了!”

只见他拿来一个黄色的瓶子,铲了一点膏药,轻轻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谢真君恍然回神,伤口的灼痛顿时散去了。随后他拿出纱布,在谢真君手臂上铺展环绕,最后不紧不松,结结实实,工工整整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真君心下一乐,有趣,实在有趣,一时分不清是传言对其有所美化,还是他对传言来说有所美化。

“行了,收你五十文吧,早晚换药。”

刚要付钱,谢真君一摸腰间,暗叫完蛋——她出门的钱都塞给那些奴隶了。

“怎么,我看你衣着打扮不俗,拿不出五十文?”

谢真君绞尽脑汁只道:“刚太着急,荷包掉了。”

“无妨无妨,明日再来——你要真有难处,不来也罢。”

话音刚落,一位背着背篓,面粘黄土,脚踩黄泥的男子进门。郑大夫见状,三两步迎了上去,替他卸了背篓。

“辛苦辛苦,去后面领工钱吧。”

男子笑道:“谢谢郑大夫。”然后提了背篓,进了后房。

“想不到郑大夫家大业大,还要帮工上山采药。直接向药材商收购,岂不方便?”谢真君问。

“非也非也,”他拾了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问,“你可认得此药?”

谢真君摇头:“不认识。”

“此药名唤‘过路蝉’,乃此季节桓归山特有之物,朝开暮谢。古书有云,其艳花之时,取二两入水,辅以他药,烹以古法,饮之可降气凝神,可治心病。”

“是何心病?”

“相欲,相痴,相思。”

郑大夫重新坐下,对正在云里雾里的谢真君打了个“来”的手势:“我给你一脉便知。”

谢真君伸出胳膊,让他摸脉。

闭眼凝神许久,他道:“你心气浮,行事难免冲动;有时又心气沉,似有相思之症。此‘过路蝉’,等我制好,正好予你。”

“相思?什么相思?”

许是太长时间没和人探讨药理,郑大夫兴致盎然,又在谢真君腕上的手指轻动了几下,笑道:“小姐现在在想什么?”

谢真君想了想:“明天早上来还钱。”

“……正巧,我也想着你明天来。男想女思,正是,相思。”

男想女思,不是相思,是调戏。

谢真君听出他的调戏意味,登时抽回手臂。

见对面人嘴角扬起,恍然大悟刚才他所言所为,什么“过路蝉”什么“治心病”,怕都是一派胡言,为了接触她的借口。

郑菩萨?郑神医?

果然,人不可貌相,更不可道听途说。

“请你自重。”她一拍桌子,引得馆内其他人纷纷注目,扫了一眼,随即又努力压制——这医馆里那么多病人,伤了他一个不要紧,其他人还等着看病呢!

既然众目睽睽,那不如就让他明白究竟何为“自重”。

而后,她眼神一挑,就着半撑桌子的姿势,缓缓地,面对面朝他凑去。

郑大夫仍旧笑而不语,鸾目盈盈,任凭谢真君接近。

他本不信谢真君能做出什么事,直到二人几乎鼻尖碰到鼻尖,谢真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唇边,他才收起笑容,不自在地往后移了半分。

他屏息,发觉事态有些不对劲。

“小姐,你喝醉了?”

谢真君:没醉,微醺。

谢真君闻若未闻,能感受到他逐渐气息不稳,于是抬眸而笑,只是眨了下眼,他立马脊背挺直几乎后仰,谢真君却不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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