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前,我决定先成为全才》
林知远结婚那天,天气很好。
前一晚才下过一场雨,清晨醒来时,天空却已经完全放晴。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边那本《穿越前准备手册》上,照亮了已经泛旧的封面。
五年前,林知远每天都将它放在枕边,等待林晚晚穿过梦境回来。
后来,他不再等了,那本手册也被重新收进姐姐留下的书柜里。
只有今天,他又将它拿了出来。
不是为了托梦,也不是想再次确认哪一种穿越方式最有可能成功。
只是因为今天是他的婚礼。
如果林晚晚还活着,大概从天还没亮时便会开始吵。问他礼服准备好了没有,戒指放在哪里,婚宴流程是否确认过,新娘几点开始妆发。
她可能会嫌弃喜帖设计得太普通,也可能在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时,突然拿出一张Excel,把宾客、座位、红包与婚宴流程按照风险程度标上不同颜色。
林知远甚至可以想像,她站在房门口,理直气壮地问:「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完全没有风险管理?」
接着一口气列出十几项可能出现的意外。
宾客迟到、戒指遗失、主持人叫错名字、音乐播放失败,或者新娘走到一半不小心跌倒。
最后,她一定还会补上一句:「如果是我办,绝对不会出问题。」
可是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姐姐。
只有一套正式礼服挂在旁边。
林知远站在镜子前,低头整理领带。手指试了两次,领结却始终歪向一边。
未婚妻前一晚便去了另一个地方准备,家里只剩下父母与几名一早前来帮忙的亲戚。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他的领带,立刻皱起眉。
「你这个怎么打的?」
「差不多就好。」
「什么叫差不多?」
母亲走到他面前,伸手拆掉领结,重新替他整理。
五年过去,她的头发比从前白了许多,动作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边替他调整领带,一边不停叮嘱。
「等一下不要只顾着和朋友说话,新娘那边要多注意。敬酒以前也记得先吃一点东西,不要忙到最后又胃痛。」
「知道。」
「不要每次都只会说知道。」
母亲将领结拉正,目光无意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书桌上的《穿越前准备手册》。
她的手停顿了一瞬。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林晚晚,房间里却像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母亲替他将领口压平。
「你姊要是在,应该比我还会念。」
「她会先嫌我笨。」
林知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抢过去,打得比我更丑。」
母亲笑了一下,眼眶却很快红了。
林知远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
母亲点头。
「嗯。」
婚礼现场来了许多人。
亲戚、朋友、同事,有人特地从外地赶来,也有许多是新娘那一边的亲友。明亮的灯光照着整座会场,音乐不断播放,桌面整齐摆放着鲜花、餐具与写有宾客姓名的座位卡。
林知远穿着正式礼服,站在入口迎接宾客。
每个人见到他,第一句都是恭喜。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笑他终于肯结婚;也有人提醒他,从今天开始便不能只顾着自己。
林知远一一回应,看起来和所有正在结婚的新郎没有任何不同。
没有人主动提起五年前那场血月,也没有人再问林晚晚是否穿越成功。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那些曾经在葬礼上议论她为什么会相信小说的人,如今也不再提起那件事。
活着的人终于接受,林晚晚不会穿着凤袍回来,不会踩着飞剑从天而降,也不会在谁的梦里说出第二格抽屉与三万块的暗号。
她已经离开。
而她的弟弟,今天要结婚了。
婚宴主桌旁边,特别留了一张椅子。
椅子前没有座位卡,也没有摆放餐具,只有椅背上系着一段淡色缎带,是新娘亲手绑上去的。
椅子上没有遗照。
林知远不希望姐姐以一张黑白照片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那太像祭拜,也太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已经死亡。
他最后放上了第九十九本穿越小说。
封面因为反覆翻阅,已经显得陈旧,书页里仍然贴满林晚晚留下的彩色标签。
小说旁边,则放着她写给未来弟媳的信。那只泛黄的信封已经被装进透明保护套,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给未来的弟媳。
新娘第一次看见那张椅子时,没有觉得不吉利,也没有问一定要放在主桌旁边吗。
她只是替椅背系上缎带,又将信封摆正。
「这样她应该看得到吧?」
林知远看着那张空椅子。
「她看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新娘的手停顿了一下。
林知远又说:「但是没关系。」
他不再需要想像林晚晚正站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必再相信,死去的人一定能够看见这场婚礼。
那张椅子并不是替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人保留。
它只是在承认——
如果林晚晚还活着,这里原本应该有她的位置。
婚礼开始以前,宾客逐渐入座。工作人员进行最后一次流程确认,会场里的灯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林知远站在仪式区前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入口。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姐姐会从那里出现。
或许穿着皇后的凤袍,头上戴着沉重的冠饰,身后还跟着整齐的宫女与仪仗。她一走进来便开始抱怨,说自己从古代跨越时空有多麻烦,最后还得意地对他说:「你看,我就说我成功了。」
如果去的是修仙世界,出场方式大概会更加夸张。
她可能直接御剑落在婚宴入口,全身带着金丹期的光,甚至还会嫌弃现代会场灵气不足,害她差点找错位置。
这些画面曾经是林知远深信不疑的未来。
第一年,他认为姐姐只是还没当上皇后。第三年,他相信她尚未结丹。直到第四年以前,他甚至觉得,林晚晚很可能会选在自己结婚那天突然回来。
因为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可能缺席。
如今再想起来,却像很久以前做过的一场梦。
荒唐、清晰,却又令人舍不得完全遗忘。
会场入口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林知远的心没有像从前那样骤然跳快。
那不是林晚晚,只是一名匆忙赶到的宾客。
他平静地收回视线。
没有失望,也没有继续等待。
音乐在下一刻响起。
大门重新打开,新娘穿着白色礼服出现在会场另一端。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知远却在那一刻,忽然想起林晚晚在信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妳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就好。
没有人能够代替姐姐。
也没有人应该被要求代替姐姐。
此刻向他走来的人,不是为了填补林晚晚留下的空缺。
她只是要陪他走进另一段生活。
婚礼依照预定的流程进行。
宣读誓词、交换戒指,接受双方家人的祝福。台下有人笑,也有人悄悄抹泪。
母亲坐在主桌,几次抬手擦拭眼角。父亲则始终望着台上的林知远,神情安静,没有移开视线。
仪式完成时,掌声在会场里响起。
林知远握着妻子的手,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五年前完全无法想像的位置。
血月那晚以后,他曾经以为所有故事都停止了。
林晚晚没有下一章。
他似乎也不应该有。
姐姐还停留在死后的黑暗里等待,他怎么能先建立新的家庭?姐姐没有活到大结局,他又凭什么继续向前?
可是现在,他站在自己的婚礼上。
身旁有人握着他的手,台下坐着父母,未来也不再是一张空白得只能用来等待托梦的纸。
他可以想念林晚晚,也可以继续生活。
这两件事从来不冲突。
仪式结束以后,婚宴正式开始。
宾客开始用餐,工作人员也忙着调整接下来的流程。林知远与妻子准备逐桌敬酒,他却趁着所有人忙碌时,独自走到主桌旁。
那张椅子依然空着。
第九十九本小说与那封信,安静地放在上面。
林知远站在椅子前,看了很久。
「姊。」
四周十分吵杂,没有人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我结婚了。」
小说没有动。
信封也没有。
「她已经看过妳写的信了。」
「她知道冬天要替我多准备一条被子,也知道我说不饿的时候,可能只是懒得出门买饭。」
林知远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妳真的写得太多了。」
那个语气,像林晚晚仍然站在旁边,等着回他一句——不写清楚,她怎么会知道你有多麻烦?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林知远低头看着那本小说。
「我没有把妳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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