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前,我决定先成为全才》
信封已经微微泛黄。
边缘被穿越箱里的物品压了整整五年,留下几道浅浅的摺痕。
林知远拿着它,很久都没有动。
未婚妻仍坐在他身旁。她看见信封上的字,既没有催促他拆开,也没有伸手去拿。
给未来的弟媳。
林晚晚写下这几个字时,根本不知道弟弟将来会娶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从事什么工作、脾气好不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可她仍然提前留下了这封信。
像是笃定林知远总有一天会结婚,也像是早已想到,自己或许无法亲自站在弟弟的婚礼上,把那些话说出口。
林知远的手指停在封口处。
他忽然有些不敢拆。
这封信已经在穿越箱底躺了五年。如果不是今天彻底整理房间,它或许还会继续留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也从未被任何人读过。
只要信封还没有打开,写下这封信的林晚晚,彷佛便仍然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一天。
她还活着。
坐在这张书桌前,或许一边写,一边想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媳看见信时,会不会先被她吓一跳。
「要不要我先出去?」
未婚妻轻声问。
林知远摇了摇头。
「不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撕开封口。
信封里装着三张折好的信纸。不是《穿越前准备手册》里使用的表格纸,也没有分类与彩色标签,只是三张最普通的白纸。
林知远将第一张展开。
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给未来的弟媳:
我现在还不知道妳是谁,也不知道知远究竟有没有本事把妳娶回家。
如果妳真的看见这封信,证明他至少成功了一次。
才读到这里,林知远的眼睛便红了。
未婚妻凑近一点。
「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远盯着那两行字。
「她在嫌我。」
「看得出来。」
未婚妻轻轻笑了一声。
林知远也想笑,嘴角才刚刚动了一下,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这就是林晚晚说话的方式。
即使是一封可能很多年以后才会被人看见的信,她也不肯让弟弟过得太舒服。
别人写信给未来的弟媳,或许会先说一句欢迎妳成为家人。林晚晚却先怀疑,林知远究竟有没有本事把人娶回家。
林知远抬手擦过眼睛,继续往下读。
先说清楚,我不是要把弟弟丢给妳。
他本来就不是妳的责任。
只是如果我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里有些事情可能没有人告诉妳,知远也不会自己说。
所以,我先写下来。
林知远的目光停在「有一段时间不在」上。
不是死后,也不是永远离开。
只是有一段时间不在。
林晚晚写下这封信时,依旧相信自己会回来。她可能以为,等到弟弟结婚那天,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很多年。
或许成了皇后,或许正在某个宗门修炼。若暂时找不到跨越时空的方法,这封信便只能先替她出席。
然而信件接下来的内容,没有血月,没有穿越,也没有另一个世界。
只有林知远。
知远很怕冷,但不喜欢承认。
冬天记得多放一条被子。他会嘴硬说不用,妳不要理他。
如果半夜真的很冷,他也不一定会起床去拿,通常只会把自己缩成一团,第二天再说昨晚没有睡好。
林知远皱起眉。
「我哪有?」
未婚妻转头看他。
「你有。」
「我没有缩成一团。」
「你上个冬天就是。」
「那是因为被子太小。」
「你当时还说不冷。」
林知远闭上嘴。
信里的林晚晚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反驳,下一行紧接着便写道:
如果他现在正坐在旁边说没有,妳不用跟他争。
他一定会否认。
未婚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林知远看着那行字,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真的很烦。」
没有人从房间外探出头来,问他又在背后说谁的坏话。
只有信纸安静地留在他手里。
知远的胃不太好,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
他说不饿的时候,通常不是真的不饿,只是懒得出去买。
如果问他想吃什么,他一定会说随便。但妳真的买了他不想吃的东西,他又只会吃几口。
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给他两个选项。
不要问开放式问题。
林知远看到最后一句,愣了一下。
「她连这种事情都要整理出方法?」
「很有效啊。」
未婚妻说。
「我平常就是这样问你的。」
林知远转头看她。
「妳早就知道?」
「相处久了就知道。」
「那妳为什么还是常常问我想吃什么?」
「因为我偶尔也想看你说完随便以后,发现我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又不敢抱怨的样子。」
林知远低下头。
泪水让信纸上的字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几次眼睛,才重新看清那些笔画。
林晚晚记得的,全是他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小事。
怕冷、胃不好、不喜欢主动出去找东西吃。明明挑食,却总把选择丢给别人,嘴上只说一句随便。
这些事情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资料里,也不会写在身分证、医院病历或者结婚登记上。
只有曾经一起生活很多年的人才会知道。
林晚晚一心想去另一个世界,却还记得弟弟冬天不肯多加一条被子。甚至在准备死亡以前,便开始担心将来没有人知道,他说不饿,其实只是懒得出门。
信件后方的字逐渐变得密集。
他生病的时候很安静。
如果主动说不舒服,通常已经忍了一段时间。
不要只问他要不要看医生,直接替他挂号比较快。
他不喜欢吃药,但不是怕苦,只是嫌麻烦。如果真的需要吃,把药放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不然很可能会忘记。
「这个也对。」
未婚妻说。
林知远没有反驳。
下一段谈的是他的脾气。
知远吵架的时候嘴很硬。
通常过半小时便会后悔,只是不一定拉得下脸道歉。
妳可以先不要理他,让他自己想一想。
可是也不要真的走掉。
他会假装不在乎,其实心里一直在想,妳是不是不要他了。
林知远的呼吸微微停住。
未婚妻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来。
这几句不再像玩笑。
林晚晚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不喜欢挽留,也不擅长承认自己需要谁。越是害怕失去,表面便越要装作无所谓。
林晚晚死后的四年里,他也是这样。
白天照常工作,和朋友吃饭,告诉所有人自己没事。到了夜晚,却把一本托梦纪录放在床边,等着姐姐从梦里回来。
信上继续写着:
他难过的时候不太会说,会假装自己只是累了,或者想睡觉。
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安静。
妳不用逼他立刻开口,陪他坐一会儿就好。等他真的想说,自然会说。
他看起来比我正常,其实比我更需要人照顾。
林知远读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眼泪却也随之落在信纸上。
他连忙用手背擦掉,生怕那些字因为泪水晕开。
「谁比她不正常?」
未婚妻看着他。
「你们两个可能差不多。」
「我又没有研究穿越。」
「可是你研究了三年金丹。」
林知远不说话了。
如果林晚晚还在,大概会立刻点头,同意未婚妻的判断。
他将信翻到第二张。
这一页的语气,不再只有玩笑。
如果妳看到这封信时,我真的还没有回来,那就麻烦妳偶尔照顾他一下。
不用把他当成小孩,他会生气。
只要提醒他按时吃饭,生病要看医生,不要每一次都觉得忍一下便会好。
他有事情喜欢自己撑,总觉得说出口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人本来就会互相麻烦。
如果他什么都不肯告诉妳,妳可以直接骂他。
林知远的目光停在「人本来就会互相麻烦」那一行,很久都没有继续往下。
林晚晚写得如此明白,却没有让家人有机会麻烦她。
她独自做完分析,安排好计画,也独自决定前往血月之下验证自己的理论。即使林知远极力阻止,她仍然把那些阻拦当成穿越以前的最后一道考验。
她知道弟弟不应该什么事都自己撑着,却将自己的死亡与所有结果,全部留给了他。
这封信里的林晚晚,比血月以前的她更加清醒。
又或者,她只有在替弟弟考虑时,才看得见那些最普通的道理。
如果他因为我的事做恶梦,不要逼他立刻忘记,也不用告诉他,人要向前看。
这些话他都知道。
知道,不代表做得到。
如果他半夜醒来,妳愿意的话,就陪他说一会儿话。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只要让他知道,旁边还有人。
林知远握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
原来,她预料到了。
也许没有预料到全部,却至少想过,自己离开以后,弟弟可能会做恶梦。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下,知道他会反覆想起血月那晚,也知道别人劝他向前看,未必有用。
可是,她仍然去了。
未婚妻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劝他不要哭,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
就像信里写的。
让他知道,身旁还有人。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信纸。
我知道,这些话本来应该由我自己告诉妳。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先见妳,请妳吃饭,看看妳脾气好不好,再决定能不能放心让知远娶妳。
不过,我不知道去了另一个世界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参加你们的婚礼。
所以先写下来。
林知远眼前再次模糊。
林晚晚是真的想过他的婚礼。
她想过有一天,弟弟会穿着正式礼服,站在另一个人身旁。父母坐在台下,亲友前来祝福,而姐姐原本应该站在家属的位置,替他确认流程,嫌弃婚宴菜色,再拍下许多他根本不想拍的照片。
她甚至可能在致词时,故意说出几件让林知远想阻止,却早已来不及的往事。
可是在写下这封信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出席。
不是因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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