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逢》
“好点了吗?”萧守玉将手贴在何十西的脑门上,汗水浸润了掌心:“怎么这汗这么冷?”
“是不是车厢里太闷热了。”春月出声道,说完后便低下头。
何十西没大听清她们说的话,她只觉得看不清前面,眼前的东西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摇摇晃晃的。
一阵凉意袭来,直冲何十西面上,眼前也不花了,东西也不晃了。
她视线透过车窗掠过一个又一个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高台之上,眼前的景象完全清明。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刽子手左手拎起一旁的小坛子猛地灌下去一口,转而将嘴里的东西喷吐在右手拎着的大刀上。
何十西瞬间瞪大双眼,只见那刽子手双手持刀,手起刀落间,两刀之后,红红的一片撞进她的瞳孔之中。浑身一震,手“刷”地一下攀上了脖颈。
眼前一黑。
何十西回到那一天,她听见有个粗矿的声音在吼叫。
“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首!”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刽子手,可被按在断头台上的人变了。
何十西能闻得到空气中成雾状四散开来的酒味,然后脖子一凉,眼前花了。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突然又是一凉。
终于解脱了。
“大夫,您好好看看,我家这孩子怎么了?”
“夫人别着急,老夫先把脉看一看。”
温良的触感搭在她的手腕上,声音朦朦胧胧的,一会儿在耳朵边,一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摸不着,就是觉着很远很远。
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姑娘是被惊着了,老夫来给她开几副药吃吃看。”
“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春月你去府里找人,再安排辆宽敞些的马车来。”
“好的,夫人。”
“等一下,你回府。若是禾生在将禾生也带来!”
“好!”
声音没了,一转眼是满天的大雪。她看见穿得破破烂烂小小的人儿缩在一堆稻草堆里,若不是鼻口呼出的白雾,当真是一小具尸体。
她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小小的人儿呼吸声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呼吸声趋于平缓,然后没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那种刺入骨头的寒冷让她忍不住出了声。
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周身被禁锢住了,动弹不了半分,身下有一双大手把她往下拉。
贺时希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她放弃了,放弃了!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惊得挣开无力的双眼猛然一睁。强光中走出一道身影,她没看清那张脸。
因为她睁开了眼。
“你醒了!”赵禾生嘴角上扬,眼睛里洒满了小星星。
何十西意识渐渐回笼,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表哥。口渴感袭来,她想要张口说话,还没来得及发声。
站在她面前的人风一样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何十西躺在床上,能听得见赵禾生那爽朗中带着高兴的声音。
“舅舅!舅母!十西妹妹醒了!”
霹雳嗙啷一阵响,随之其后的是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十西!”
一堆人围在何十西的床前,担忧的看着她。
萧守玉坐在床沿,注意到何十西起皮的嘴角,示意站在边上的李贺年去倒碗水拿个勺子过来,给十西理了理额前有些杂乱的头发。
“你才醒,稍稍喝一些润口。”萧守玉用勺子刮了点水送进何十西的嘴里,皱着眉轻声道。
喝了水润了嗓子,何十西声音嘶哑:“我……我这是怎么了?”
“十西妹妹,你受着惊吓了!”站在外围的赵禾生扬声道。
“没事的,不要想着那件事情了。”萧守玉又给她送了一勺,捏着勺子眼睛里溢满了担忧。
何十西听明白了,一家人这都是以为她被斩首的事情给吓着了。何十西咽下那一点点送到嘴边的水,没有说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吓着了。
触景生情而已。
受惊的身子病得快,好得也快,加上何十西本来身体就很好,终于追着乞巧节的小尾巴下了床。
“擦点脂粉,这样气色好看些。不擦多,就稍微捯饬一下。”萧守玉在旁边按着何十西,让她坐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除了一面黄铜镜,还有稀松摆着的几只银素簪子和两只白玉簪子外,原本干干净净的台面上摆满了脂粉盒子以及一些款式新颖的首饰。
照着何十西的性子,这些东西极少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尤其是颜色这么鲜艳好看的胭脂水粉。
那日出门本打算去买些合适的胭脂,只是半路出了那样的事情,终究是没有买成。
不过这可难不倒萧守玉。
她自个专门去了一趟胭脂铺子,将好看的新上的胭脂水粉每样都买了一些。
“舅母……”
“哎呀,你瞧瞧你这大病初愈的脸色,惨白的多吓人,上些胭脂遮一遮!”萧守玉立在一旁摆弄着首饰盒里的首饰,时不时在何十西脑袋上耳朵上比划着。
不一会儿,妆上好了。
何十西看着镜子里气色饱满的自己,见妆造确实很淡,没有很张扬,便也未说什么。
“你看这只芍药多好看!”
何十西感觉到有东西插在发髻里,抬眸看去,只见萧守玉手里拿着一支栩栩如生的芍药发簪,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从黄铜镜里看不到芍药本来的颜色,但何十西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的。
淡淡的粉色从花蕊部分蔓延开来,渐渐的过度成为白色。花朵下面跟簪子连接处还有一小片绿叶衬在其间。
好看的。
这张脸在京城一众贵女面前,不算特别出彩,但也不差,眉眼微微上扬英气十足。
今日的妆造倒是显得她温婉许多,像是头上顶着的那朵芍药,娇嫩的让人心生怜惜。
“唉,你这孩子,取下来做什么!”萧守玉见何十西伸手将簪子取了下来,急忙道。
何十西将簪子放进首饰盒子里,挥退了周围的丫鬟,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和舅母还有冬生与春月。
“舅母。”何十西微微低头,微微蹙眉,轻声道:“您知道的,十西在做什么。当初您说过不要太显眼,十西就一直一直普普通通的。”
“我们也从那小小的黄泉县走到了今天。舅母,京城的生意已经拓开了销路。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何十西说到后面,抬眼与萧守玉对视,眼睛湿漉漉的。
萧守玉一直都是知道何十西在做瓷器生意,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需要银子,还是她拿出了银子资助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这个从虎口里出来的侄女,有个寄托。可谁曾想真的叫她做出来了。
莹润白皙的一套碗摆子她面前的时候,萧守玉至今还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
血液凝固,冷的动弹不了半分。
萧守玉见过京城的血流成河,第一眼她想到的是要将那一套白瓷打碎。
当眼睛触及这孩子眼里的那抹光时,她心软了。
她承认,她默许这件事情,有一部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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