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芜便挎着竹篮出了门,直奔城南早市。
暮春时节,正是河鲜最肥美的时候。
她在鱼市的几个大木盆前转悠一圈,挑了两斤活蹦乱跳、壳青肚白的小河虾,又在相熟的菜农手里,买下了一小捆顶着露水的头茬春韭。
回到槐树胡同的小院,赵氏已经把灶里的火生旺,熬上了大骨汤熬。
秦芜搬了个小木扎坐在井边,开始处理河虾。
这活儿精细,得把虾头掐了,一点点剥出晶莹剔透的虾尾。剥好的河虾仁不能用刀乱剁,否则就成了烂泥。
她只用刀背在虾仁上轻轻一拍,将其压扁,好保留虾肉那股脆生生的弹牙口感。
猪肉选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梅花肉,纯靠手工切成石榴籽大小的细丁,加姜葱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出胶质。
韭菜末先用香油拌匀,封住切口不出水,再与拍好的虾仁一并拌入肉馅中,最后淋一勺香油锁住馅气。
如此一来,微红的翠馅包进白皮里,只看着便觉得春意盎然。
……
开市的铜锣声响起,秦家的带棚推车便在老位置上支棱了起来。
昨日因着去沈府做宴歇了一天业,那些习惯了隔三差五来摊子上打个牙祭的脚夫还有商贩们,都以为她换地方了。
今天看着她出摊,就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哎哟,秦娘子出摊了。”张大勇领着几个苦力兄弟熟络地坐下,“老规矩,三大碗鲜肉的,多撒葱花。”
秦芜笑道: “张大哥,今日摊子上有新出的‘春韭河虾馄饨’,里头包了整颗的活剥虾仁,汤底还特意加了紫菜和虾皮,最是提鲜。您几位要不要尝个新?”
张大勇一听“虾仁”,犹豫道:“放了河鲜?那得卖多贵啊?”
“鲜肉的八文,这虾仁的十文,只多两文钱,权当给几位大哥补补扛活的力气。”
张大勇一咬牙,拍出几枚铜板:“成,那今儿就换虾仁的试试。”
不多时,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
那馄饨皮在汤水里莹润透亮,隐隐透出里头春韭的翠绿和虾仁的微红。
张大勇迫不及待地呼噜喝了一口汤,接着一口咬下。
鲜甜的汁水混着虾肉的脆弹,还有春韭那股特有的辛香,在嘴里晕开。
张大勇连连点头,“确实很鲜,娘子这手艺,我看一些食肆的大厨也比不上。”
旁边几个兄弟吃得头也不抬,连声附和。
张大勇几口扒拉完一碗,连碗底的虾皮紫菜都喝得干干净净,这才舒坦地抹了抹嘴。
他看着秦芜利索的身段,忍不住感慨道:“昨儿我们几个兄弟还在聊,就秦娘子这手艺。指不定是发财盘铺面,或者被哪家大酒楼请去当头厨了。没想着今天又出摊,可不是咱们哥几个的口福嘛!”
秦芜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开铺,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我兜里这点碎银子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不过,也不瞒大伙儿,我确实有这个盘算。推车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夏天热冬天冷。若是能寻个合适的小铺面,大伙儿吃的也更舒坦些。”
有人笑:“开铺面好,够体面。就是真要开了正经饭馆,那讲究就多了。像我们这些粗人,哪还好意思往那门槛里迈啊?”
旁边一个脚夫也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可不是嘛。有了门脸,那卖的可就是金贵价了。咱们这苦哈哈的,以后怕是吃不起娘子包的馄饨咯。”
秦芜听着他们半开玩笑的调侃,不觉一顿。
她当初能在西市站稳脚跟,靠的是大伙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捧场。
确实如他们所说,若租了铺面,租金成本势必要摊进饭菜里。
更何况,她心里真正想做的,是传承了四代的私房菜。那做的是精细手艺,走的是高价重质的路子,跟西市苦力们只求管饱的诉求,本就是南辕北辙。
但这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若以后真盘下铺子,大可做个“内外有别”。
铺子里面设雅座,做些高溢价的精巧菜式。临街则开个外卖的平价档口,专卖这实惠管饱的馄饨和卤味。走量的同时,既赚了人气,又顾全了情分。
想透了这一层,秦芜抿唇一笑:“几位大哥这就拿我寻开心了,那铺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兜里那点碎银子,估计也就够买几块砖的。”
众人笑了起来。
秦芜把包好的馄饨码在案板上,又道:“不过大伙儿把心放肚子里。将来若真有运气盘下个门脸,我肯定在临街开个大窗口。这八文钱一碗的鲜肉馄饨,绝对给大家留着。到时候大伙儿干活累了,照样来我这儿端碗热汤,好歹不用再跟着我一块儿在街头吹冷风不是?”
几人被她这话熨得妥妥帖帖。
张大勇眉开眼笑,还不忘打趣:“得嘞,有秦娘子这句话,咱们兄弟以后扛大包都有盼头了。”
忙碌一早上,生意格外的好,刚过午后就卖光了。特别是那春韭河虾的新品,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秦珠扒着钱匣子算了半天,仰起小脸报数:“三姐,今日一共卖了五百六十文,刨去肉、面和早上买活虾的本钱,咱们净赚了两百二十文呢!”
秦芜擦着手,可谓五味杂陈。
赚钱当然开心,但又有些不满足了。
许是之前的五两、十两银来得太容易,她有些眼高于顶了。瞧着这两百多文,心里头第一个念头竟是"才这么点"。
她甩了甩头,把这浮躁念头压下去。
五两十两是宴席钱,可遇不可求。寻常日子,靠的还是这一碗一碗馄饨攒出来的。
不过昨夜盘完账,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要去正街摸摸底,探探行市。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就去看看。
她便对赵氏道:“娘,你先推车带着阿珠回去歇着吧。”
说罢,又特意叮嘱秦珠:“回去不许光顾着玩,练满十篇字,晚上我要查验的。”
秦珠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应了。
收拾妥当,秦芜转身朝着西市最繁华的正街走去。
西市正街与码头那边的脚夫市集不同,这里商铺林立,酒楼、布庄、南货行一家挨着一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流金淌银之地。
秦芜沿着街慢慢走。一路走,一路暗暗观察着各家酒楼的客流、门脸的宽窄,以及街角几处挂着“吉铺招租”牌子的空店面。
走到十字街口一处挂着招租牌子的两层旧茶楼前时,秦芜停下了脚步。
这位置挺好,临着街角,若是盘下来,一楼做堂食雅座,临街的侧墙刚好能开个大窗卖平价馄饨。
她正站在街对面,微微仰着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里一日能过多少客商、得砸多少翻修的银子。
光是想一想,心里便觉得特别满足,不自觉笑得眉眼弯弯。
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道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
“秦娘子?”
秦芜一怔,转过头去。
只见几步开外,祁珏立再阳光下,身姿修长,端方如玉。
他手里握着把折扇,身旁跟着祁青,是刚从斜对面的"丰裕酱园"查完账出来。
祁家的生意做得广,南货行之外,肉铺、酱园也有几处,这西市正街上的丰裕酱园便是其中之一。
春日的暖阳穿过街边的柳枝落在他的眉眼上,碎金似的,衬得那张脸越发温润俊朗。
秦芜收回思绪,笑道,“公子,好巧。”
祁珏刚从酱园出来,抬眼便见街对面立着个婀娜身影。青布裙,素银簪,未施粉黛,微微仰着头看那间旧茶楼。
这西市人来人往,他却独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神色间那不经意流露出的欢喜,竟比这三月的春阳还要晃人眼。
祁珏信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间旧茶楼:“这是看什么?”
“这铺面真好。”
“娘子是想赁铺面?”
秦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看看,过过眼瘾。手里钱不够,先打听着行市罢了。”
“这铺子位置绝佳,又是上下两层,确实很好。不过,要拿下这样的门脸,要费一番功夫。”
“愿闻其详。”秦芜赶紧请教,毕竟祁珏可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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