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老太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萧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拿帕子掩了掩唇,冷笑道:“老太君前些年在城外庙里清修,刚回京不久,不知晓京中这些腌臜事也正常。这位秦娘子,原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媳。”
此话一出,堂内贵妇都停了动作,悄悄竖起了耳朵,甚至摸起一把瓜子。
老太君笑容僵住,看向秦芜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萧夫人接着道:“只因她在后宅里行下毒谋害之事,惹得家门不宁,才被我们萧家扫地出门。老太君心善,可莫要被她这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给骗了,今日这宴席没出岔子,算是沈家菩萨保佑了。”
秦芜无奈又恼火,她还真不能说这萧夫人泼脏水,毕竟真都是原身干的事。
此时此刻,名声不名声的她倒不在乎,她唯一挂心的是,眼看就到手的十两银,是不是要泡汤了?
她刚要开口分辨,却听见主位上一声冷嗤。
“萧夫人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明白了。若真是下毒谋害的重罪,萧家怎么没把人扭送顺天府法办?反倒任由她在外头走动?”
萧夫人一噎,面色有些难看:“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萧家到底存了几分厚道,不愿赶尽杀绝……”
沈云韶微笑道:“我只知道,今日这百花宴的席面,秦娘子做得好,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我沈家只论手艺,不听旁人家宅里的长短是非。夫人若是觉得这厨娘歹毒、菜里有毒,方才那两碗鸡豆花,怎还喝得那般香?”
萧夫人气得胸口直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在座的夫人们心里明镜似的。沈萧两家退婚的事当年闹得很僵,今日萧夫人本就坐得尴尬,还偏要跳出来摆婆婆的款儿,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秦芜站在堂下,看着沈云韶那副火力全开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暗叹了一句:这大小姐脾气虽然差了点,但阴阳怪气起人来,还真是痛快。
沈老太君见场面有些僵,也深知自家孙女当年受了多大委屈,便只做和事佬般地压了压手:“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做什么。”
老太君看向秦芜,眼神和善温煦:“秦娘子,今日这差事你办得极好,云韶赏识你,老身也觉得好。这赏赐,你安心拿着便是。”
说罢,她给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大丫鬟上前两步,将装了十两银子的红漆托盘稳稳递到秦芜面前。
秦芜伸出双手接过托盘,屈膝行了个礼:
“民妇多谢老太君厚赏,多谢大小姐维护。”
沈云韶轻哼一下,撇过脸不看她。
出了沈府大门,秦凡早已套好小推车在角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三妹,咋样?赏钱拿到了?”
“拿到了,十两。”秦芜将托盘里的银锭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心里踏实。
“十两?!”秦凡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老爷,这大户人家出手就是阔绰啊!顶咱们从前一年的嚼谷了。就一个宴席花这么多!”
秦芜刚想笑话大哥没出息,就见角门里追出来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喊:"秦娘子,留步!"
两人回头,那小丫鬟跑到跟前,先福了一礼,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递过来:"秦娘子,我家小姐说了,下月她要办诗会,想请您再设计几款花样子的点心,这是定银,您先收下。"
秦芜接过荷包,打开一看,竟是两小块碎银,约莫有半两。
小丫鬟接着说:“小姐特别嘱咐,会上来的都是有才学的姑娘,样子要清雅些,最好能应着春日的景致,名字也得取得雅致。最要紧的是,个头不能太大,免得吃起来花了姑娘们的口脂。味道也不能太甜腻,压了品茶的雅兴。”
秦芜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大小姐。”
小丫鬟却没走,眨了眨眼,又补一句:"小姐还让我给娘子带句话。她说,方才在堂上,她是为了顾全沈家宴席的面子,也是看不惯某些人家里的做派,不是在维护你,让你……让你千万少自作多情。”
说完这话,小丫鬟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匆匆福了一礼,便转身跑回了门里。
秦凡笑道:“这大小姐怪有意思,帮了人还不许人谢。”
秦芜唇角扬起,她知道沈云韶就是嘴硬心软,偏要撑出一副冷淡架子,半分人情都不肯落得明明白白。
收好银子,她转头道:“走吧,我都饿了。”
秦凡拍了拍推车,“你今日在灶房里站了一整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肯定累坏了。来,坐车上,大哥推你回去。反正现在车空了,你这小身板,压不坏。”
秦芜也不客气,侧身坐上了推车。
暮春的晚风微凉,吹散了她一身的油烟味。木轱辘在青石板路上轧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兄妹俩迎着满街逐渐亮起的灯笼,披着夜色往城南小院赶。
刚拐进槐树胡同,大老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半掩着,堂屋的窗棂透出昏黄温暖的油灯光,还有顺着夜风飘出来的饭菜味。
秦凡刚推开院门,秦卓就迎了上来,接过板车,喊道:“娘,大哥三妹回来了!”
话音刚落,秦珠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屋里扑了出来,一把抱住秦芜的腰:“三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娘说必须等你和大哥回来才能揭锅!”
赵氏端着两碟热菜从灶房出来,笑吟吟地嗔怪:“饿不坏你这馋猫。”
她将盘子放下,快步走到秦芜跟前,拿围裙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快洗洗手,娘把饭菜都温在锅里呢,就等你们了。”
秦芜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桌上是寻常的农家好菜,虽无宴席上那些“牡丹”、“雨花”的繁复精细,却也浓郁鲜香。
中间是一大砂锅黄豆酱焖猪蹄。猪蹄炖得软烂黏糯,肉皮红润透亮,里头的黄豆吸饱了肉汁,浓郁的酱香和油脂香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盘香椿炒鸡蛋,金黄的土鸡蛋裹着翠绿的香椿末,正是春日里的香气。还有一碟子赵氏自己腌的酸辣爽脆的萝卜条,淋了几滴香油,最是下饭。
汤是荠菜豆腐羹,嫩豆腐划成小丁,跟切碎的荠菜一起煮,勾了薄芡,撒了点白胡椒粉,热乎乎的一碗下去,胃里熨帖。
主食是掺了少许高粱米的二合面热馒头,刚出锅,暄软又顶饱。
赵氏给秦芜盛了一碗汤:“我听凡哥儿说,你在灶上站了一天,腿都肿了吧?一会儿娘给你烧热水泡泡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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