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无眼莫伤我哥》
老胡上眼皮抽搐了一下。
茶摊没有别的顾客,连老板都不见踪影。细密雨点落在棚面上,乒呤乓啷响着,不管他人死活。
棚下,三人身周空气凝滞。霍虚安仍觉不够,继续添柴加火:“贪财确实是人之本性,但要跟心剑选,哪个修者不选心剑?我真看不出二位是个什么谋划,口口声声都是赏银,但不说想要心剑。”
影子不说话,霍虚安却不肯放过他,他歪头看去,一挑眉,状似无知地发问:“现在连影子都开始缺钱了么?”
——影子当然是不缺钱的。
除了少数后来投奔的修者,大部分影子都是打小被抛弃的孤儿,失去姓名被影阁训练成为影子,从此再也没法离开。
他们根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一身夜行衣,一把趁手的武器,再还需要什么呢?
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眷属,无牵无挂地干着刀口淌血的活计,银山背面是数不清、还不上的血债。
可能有些影子心里确实存过退隐江湖的念头,但他们的生活模式被限制在狭窄的三种状态之间——接赏杀人、回阁领钱、花钱治伤——多少年如此,已经成了习惯。
退隐江湖?怎么退?
退不了,没法退。
银子的多少对影子来说是个空洞的概念,他们只靠惯性活着,比起杀人的快感,或许在修行路上的突破对他们来说更有吸引力。
霍虚安清楚影阁的规则,清楚这些影子的尿性,所以老胡说——影子会为了十五万银放弃心剑?
老胡信了,但他不信。
此时,老胡眼神已然开始游移,呼吸声也重了些,却硬着头皮不肯回头看影子一眼。
影子会反水吗?他会对我出手吗?不,不会的,他刚刚还救了我呢……
老胡被霍虚安几句话搅得心乱如麻,然而影子却在此时拔出了自己的剑。
剑宽一寸二分,素无装饰。剑锋如芒,一抖不抖,直指霍虚安。
——他无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对……先把小鬼抓到手再说,不管是要银子还是心剑,到时还不是由我们说得算?”
老胡也逐渐精神了起来,手一沉,做了个双手握锤的起式。
“老霍,我最后再问一遍:那两个小鬼如今身在何处?”
“……啧。”
霍虚安心道可惜,不再犹豫,拆下了背后巨斧。
“看来是不得不打了啊。”
影子率先攻来,剑尖微颤,晃出松散光芒,霍虚安不敢大意,横斧身前作格。
那虚实难分的一剑最后敲在了斧上,“叮”一声,清凌凌如冰棱乍碎,却逼得霍虚安大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老胡看出了门道,大笑一声也从侧面攻来,口出秽语:“老霍,你是在花楼泄了力气么?竟如此外强中干!”
霍虚安不语,旋身撩起斧子,打退了影子的第二剑,再堪堪躲开老胡的大锤。
几日前马车里,江平安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金丹修者,且是金丹圆满。
金丹修者已算顶尖,在小宗门里混个长老轻而易举,哪怕是大宗门也可以做个闲散峰主,然而此处茶棚实在高手云集,他、老胡、影子,竟全是金丹。
若是状态全盛,老胡一个金丹初期不足为惧,那影子确实摸不清底细,但也就将将跟他打平。
……偏偏他早上给江平安梳理经脉用掉了半数真气。
霍虚安脚下轻功暗运,手上却骤然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老胡和影子下意识回避,没想到他志不在伤人,脚尖一点,向后急退,瞬息间进了雨幕。
对面二人一愣,没料到对手几乎不战而降,更不用说霍虚安整个人在雨中一沾,头发衣裳就湿了个透,虽然脸上不见狼狈,但也没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霍虚安不喜下雨,更厌烦淋雨。
“二位,先走一步。”他脸上虚浮一笑,背回巨斧的同时掉头就走,脚下重重一踏,顶着大雨上了房檐。
“我们追!”
老胡下意识就要跟出去,却在发现影子没有第一时间跟上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我们得跟上他,逼问出那两个小鬼的位置啊,你怎不走了?”
影子戴着面罩,外人只能看到一双凉凉的眼睛。见老胡回头,甚至冠冕堂皇地分析起来,他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先行,全程无声无息,像是根本没长嘴似的。
“影小兄弟,若怪就怪你们影阁凶名在外,胡某技艺不精无甚自信罢。”老胡这才跟上,厚颜无耻地说。
说回江平安这边,虽跟叶芊芊约好,闻玉野却顶着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花了一两诊金去正门排了个队伍。
油纸伞顶不住这瓢泼的雨,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混在人群中,毫无突出。
走了会儿神,队伍终于又往前挪了半步,他这才得以挨着挡雨的檐角。
闻玉野一抬眼,就见一大娘抱着襁褓出来,步子匆匆,后面跟着的大概是她男人,满脸急色与悲哀:“咱们再凑凑钱,那药方大夫都写了,总不好……”
“不好什么不好?你还看不出么?他就是个抢钱的!”
大娘看了看外面的雨,稍微停下脚步,猝然回头,脸上不知是沾上了雨还是怎的,连带着眼中都闪过水光。
“我儿命贱,值不得他十二两银三帖的药!你确实当了个小官,但一月百二十两银,就算把你那官儿帽卖了也拿不出!省省吧!”
见她稍稍低头,把襁褓往怀中藏了藏,几乎是要就这样冲进雨中,闻玉野稍一犹豫,离开了队伍。
“喂,离队要重新交诊金!”屋檐下的学徒不想管那一家三口的死活,却对着闻玉野喊。
闻玉野充耳不闻。他把身上的蓑衣一解,抖开,又思忖一瞬,把斗笠也戴到了大娘头上。
“雨太大了,孩子还小。”他低声说,“河西博通城也有个段氏医馆,诊金只要十二文,药钱也便宜。”
大娘有些惊疑地看着少年人:“你……”
“我看大娘衣着也不是普通农户,许是已经看不起普通医馆了,但那坐堂的医师,叫段承珏。”
闻玉野眉眼深深,不知为何就好像带着能说服人的力量似的。
“……好。”
大娘手一紧,皱着眉回头吆喝自己男人:“还不快走!”
那官人打扮的男子路过时略微打量了闻玉野一眼,像是不知道这人为何多管闲事。
闻玉野目送他淋雨离开,这才跟满脸不满的学徒对上了眼。
“抱歉,突然想起今日有事,我改日再来。”
队伍从头到尾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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