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惊得隔壁刘芸娘家墙根底下刨食的母鸡扑棱棱飞起来,咯咯叫着躲到了柴堆后面。灶台边上正捧着碗喝粥的青叶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碗差点脱了手,拿稳了抬起头来看着许青枝,眼睛圆溜溜的。
许青枝把锅盖盖好,擦了擦手,脸色没变,只是对青叶说了一句你待在屋里别出来,就推开堂屋门走了出去。
门外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圆脸盘,薄嘴唇,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穿着件靛蓝布的褂子,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簪头的银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这人许青枝认得,是许守仓的媳妇田大秧,村里出了名的长舌泼妇,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掺和的。
她身后站着许守仓本人,双手叉腰,脸上的横肉绷着,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更后头还跟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赵家媳妇端着碗站在自家门口,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她一边吸溜着喝一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许青枝走到院门口,没急着开门,隔着篱笆问了一句:“大清早的,有事?”
田大秧把院门拍得咣咣响,嗓门大得能传出去半个村:“有事?当然有事!我听说你要卖你爹留下来的那八亩地?你个没良心的,你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你娘走后你爹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妹俩,好不容易攒下这点田产,你倒好,转手就要卖?你爹在九泉之下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她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那可是许家的祖产!你一个丫头片子,立了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说卖就卖,你有这个脸吗你!”
旁边几个邻居交头接耳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细碎地传过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大概是要卖地了,她爹的田之类的话。
许青枝把门拉开跨了出去,站在院门口,正对着田大秧的脸。她比田大秧矮了半个头,身量也瘦,可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势并不输。
“三婶,你刚才说这是许家的祖产,那我问你,这地是我爹名下的,还是许家宗族名下的?”
田大秧被她问得一愣,嘴张了张。
许青枝没等她回答,接着往下说:“这八亩地,是我爹当年拿自己攒的银钱买的。和族里无关,他死了以后,我三伯,带人上门,把我推倒在地,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还要在抢?”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田大秧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要反驳,可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三婶说得也没错,田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哪能随便卖掉?”
是许寿山。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院门口,看了许青枝一眼,又看了一眼田大秧和许守仓。
“青枝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你三叔三婶话虽说得急了些,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你爹留下来的地,你不好好种着,卖掉算怎么回事?往后你妹妹长大了,问起来家的地在哪儿呢,你说卖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许青枝看着许寿山那张老成持重的脸,心里冷笑了一下。上回官差在场的时候,他半个屁都不敢放,赵勇稍微一瞪眼他就缩了脖子。如今官差走了,他又摆出里正和长辈的架子来压人。可她也知道,许寿山这话是说给周围的邻居听的,他要维护的是许家村的体面,一个姑娘家卖地,在他看来就是不听宗族的话。
“里正,”许青枝的声音四平八稳的,“我是户主。户帖上写着我的名字,按大靖律,我有权处置我名下的田产。你要说祖产,那得看律法上怎么写的,许家宗族里跟我同户同籍的,除了我妹妹青叶,没有别人。我三伯五叔跟我们同姓许不假,可各立门户,各缴赋税,早就不是一户了。这地是我的,我乐意卖就卖,不乐意卖就留着。三婶说败坏祖产,我还没听说过户主处置自家田地算败坏祖产的。”
她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低了下去。许寿山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人群外头又传来一个声音。
“里正,话不是这么说的。”
许守利从人群边上走了出来,慢悠悠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比许守仓收拾得利索多了,往那儿一站,看着就比许守仓体面三分。他朝许寿山拱了拱手,语气客客气气的:“里正,青枝那孩子立了女户,这事是县衙批下来的,谁也改不了。既然户帖都发下来了,那地就是她名下的,她想怎么处置,那也是她的事。三哥和嫂子这么一大早就来拍人家的门,拍得咣咣响,让村里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着许青枝,脸上还是挂着笑,语气温和得不像话:“青枝,你别怕,你五叔在这儿呢,谁也不能逼你。你爹在的时候跟我最亲,他那个人最是开明,你卖地也好不卖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许青枝看着许守利那张笑脸,心里转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许守利今天来不是替她说话的,他是怕她把地卖给别人。他的田跟她的田挨着,这些年他一直在偷偷往这边挪田埂,蚕食了不知道多少。要是她把地卖给了外人,新买家一来就量地,许守利这些年挪走的那些全都会露馅。只有他把地买下来,才能把这些烂账一笔勾销,名正言顺地把吞掉的那部分归为己有。
所以他今天才一反常态,破天荒地替许青枝说了话。
“五叔说得在理,”许青枝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自家人先问,这是规矩。”
他嘴上说着你的事你做主,那是做给旁人看的,显得他通情达理。可他打的算盘跟许守仓一样,都盯着她手里那八亩地。许守利说完这番话,果然又补了一句:“不过青枝啊,你要是真打算卖,也别急着找外头的牙人。五叔家的地跟你家的地挨着,你要卖,卖给我多好,省了牙钱,也省得外人来插手,你说是不是?价钱咱们好商量。”
许守仓本来被许青枝那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正窝着火,听见许守利这么一说,立刻炸了:“老五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抢?那地凭什么卖给你?我也是她三伯,论亲疏远近,她爹走了我跟她爹最亲!”
许守利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三哥,你离她爹那一支比我远,我还在服内呢。论规矩,你排在我后头。”
“放屁!你才是远呢!当年分家的时候你家老爷子早就另立门户了!”
“三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急,嗓门也越来越高,原先还是压着声音的交锋,到后来已经成了当街对骂。田大秧在旁边帮腔,拍着大腿骂许守利没良心,抢自家侄女的东西,许守利媳妇王春花也赶来了,站在自家男人身后叉着腰回嘴,两个妇人隔着几步远对骂,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对方脸上。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几个下地回来的汉子也停了脚,拄着锄头看热闹。赵家媳妇碗里的粥早就凉了,可她还端着,碗沿搁在下巴底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这场闹剧。
许寿山被吵得脑仁疼,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别吵了!”他喊了好几声,两边的声音才渐渐低下来。许寿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原本是来压许青枝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许守利来搅局,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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