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米十六岁这一年，日复一日的基础训练一点点补上了他不足的那一部分。虽然他高速带球时动作还是不够自然，长传还是神一脚鬼一脚，遇上逼抢强硬的对手还是容易慌张大叫......但！足球来到托米脚下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一个一碰就炸的危险品。

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瞬间里发现这件事的：队友把球传来，左边有人，他下意识顺着来球轻轻一拨，球换了方向，队友接到球，继续向前推进。

托米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然觉得这玩意儿除了站立和跑步，好像真的开始能干点别的了。

而且干得不错！！托米开心地想(＾－＾)V。

他开始主动练习一些动作更难的动作，不停球横敲、迎球斜塞，等等等等。每天的训练结束后，队友陆续回去，托米仍然留在场边，一遍遍练习。

足球撞上墙面，又弹回脚下。他试着把脸转向左边，再把球传去右边，结果脑袋和肩膀差点打起来，意图明显得实在过头。

托米把球踩住，自己嫌弃自己，嘀咕：“不行不行，这也太假了！对面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站在原地琢磨片刻，突然想起以前练背传时教练说的话——如果你想把球漂亮地传到身后，双手就必须要和往前传时举得一样高。拦网的人不是看到球才跳的，他们是看到你的动作才跳的。准备动作一变，他们马上就能猜到你要往哪去。

假动作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前面越像真的，最后那一下假的才越容易骗人。就像往清水里滴墨水，只要滴一滴，整个答案就看不清了。

一边想，托米一边把球拨向左边。这一次，他把身体也跟过去，肩膀压低，眼睛盯着左前方。最后一瞬间，脚踝一扭，把球猛地转向了右边！

成了！足球真的朝他没看的方向弹了过去，托米自己都愣了。

排球里骗的最主要是拦网的人，都在对面，大多数时候需要注意的只有自己的肩膀和手型。足球里要骗的人更多，他们可能从不同方向靠近，也会盯着更多地方。他的眼睛、腰、腿，还有脚触球前最后半秒的朝向，他们都会注意。但托米想了想——被注意的地方更多了，岂不是意味着能用的骗法也多了好多？！

太棒了！这不是很好玩嘛！！托米兴奋(p≧w≦q)！！

托米重新把球推向墙面——可是墙壁不会被骗，他又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缺少一个能够发表意见的受害者。

等等——受害者？！托米的眼睛发亮(*^▽^*)。

你在屏幕后为脑子里最先冒出的那个名字默哀了几秒。

第二天训练结束，费德里科刚准备走，就被托米拦住了。

“小费小费！帮帮忙！再留一会儿呗？你站在那里，对！就是那里！别动了！你猜一下等会儿我要往哪边传！！”

“为什么我要留下。”费德里科= =地问。

“我想看看自己的假动作像不像嘛！我昨天琢磨了好久呢。你等会儿猜猜看！你猜对了就可以嘲笑我了呀！不过如果你猜错了，我也会狠狠地嘲笑你，哼哼！(○>3<>

费德里科想了想：“我笑你做什么，练习不就是为了提高成功率吗？话说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不愿意留下吗？”

“对呀对呀。”托米挠挠头，“因为我知道小费你这么帅气温柔聪明努力善解人意的人一定不会拒绝我哒！(*^▽^*)”

帅气温柔聪明努力善解人意的费德里科默默站定在草坪上。

前几次，他毫无悬念地全部猜中：托米的眼睛虽然看着左边，肩膀却早早朝右打开了；下一次好不容易管住了肩膀，脚又把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地上。

“右边。”费德里科说。

足球果然去了右边。

托米郁闷：“小费，你怎么看出来的？亏我还觉得我藏的不错呢！”

“你整个人都快转过去了= =。”费德里科说，“我又不傻。”

“可是我一直在看左边啊。”托米指了指左边，“难道我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o(╥﹏╥)o”

“你的眼睛又不负责踢球。”费德里科精准吐槽，“我干嘛要盯着你的脸看，看你的动作就够了。”

很有道理，听起来却有一点讨厌。

托米重新来过。他深呼吸几次，这次不再急着演给费德里科看。有时他真的传向自己注视的位置，有时却在最后改变方向。练到后面，同样的抬头、侧身和摆腿已经可以送出两种不同的球。

费德里科第一次猜错时，托米立刻举起双手：“成功了！哈哈！我要狠狠嘲笑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只是猜错一次。”费德里科无奈，“你幼不幼稚？”

“第一次最重要！这说明这个方法可行呀！接下来只需要不断练习就好了！嘿嘿，接下来的成功率肯定大大提高！(*^▽^*)你再站一会儿，我们继续练一下下！”

“我就知道。”费德里科认命地重新站好。

周末的比赛里，托米先后两次给左侧接应的队友传球，每次都是提前看人、侧身接球，再把足球送过去。负责防守他的球员渐渐熟悉了这套动作。相似的机会第三次出现时，足球还在路上，托米已经看过左右两侧，费德里科正在右边准备接球，左侧队友却也靠了过来想要接应。

托米心里下了决定，仍然把身体朝左侧打开，视线也落在那条已经使用过两次的路线上，防守球员果然提前挪了一步，准备封住左边。

托米的脚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转，足球贴着草地去了右侧——费德里科成功接球！

站在场边的教练也被那一下晃了过去，比赛结束后，他把托米叫住：“你刚才接球时在看哪里？”

“左边啊。”托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爽朗地说。

“那你为什么传右边？你故意设计的？”

托米奇怪地看着他：“当然啦！我本来就想把球给小费！我前面已经往左边传过两次了，第三次再用一样的动作，对面肯定会觉得我还要传左边。然后我就哗啦——地把球传到另一边去！他肯定反应不过来！我要是从头到尾都盯着小费，对面不就也看见了吗？”

“前两次传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当时也是想传给费德里科吗？”

“第一次不是，第二次有一点吧，但是第二次小费位置不好。”托米很诚实，“我做二传的时候很会假动作的！准备传四号位的时候可以先看中间，背传以前也不能提前把肩膀转过去，不然拦网马上就跟走了。我就想足球应该也可以这样，而且足球可以提前点开始骗人，骗人的方法也很多(＾－＾)V！等等，这样下去，我不会变成爱骗人的坏男人吧？！不过踢足球想要隐瞒意图也很难呀，身体会泄密的地方更多，肩膀、腰还有支撑脚都得——”

教练抬起手，及时阻止托米继续写这份长长的《论排球与足球假动作的相同点与不同点》：“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今天的传球很棒，托米，你总是让我感到惊讶。”

你也觉得惊讶，我家孩子真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足球天才啊！！你默默录屏，把这珍贵的一脚传球放进收藏夹里。

————

1998年的冬天，托米应前队友的邀请，一起去以前训练的排球馆看比赛。

推开门时，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鞋底摩擦地板时让人牙酸的声音、裁判频繁而尖锐的哨声，还有排球撞上手臂时闷闷的响声一起传进耳朵。不认识的二传站在网前抬起双手，托米的目光也跟着排球移动，像过去很多年里那样。

他在看台上坐下。比赛开始很久，托米都没有说话。

旁边的队友轻声问：“等比赛结束，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打打？”

托米说：“好呀。”

队友没有继续问。场上的比赛仍在进行，二传把球送向四号位，攻手勉强起跳，扣球被对面的拦网直接挡了回来。

托米到底没忍住，进入了点评模式：“刚才那个球是不是太低了？攻手整个肩膀都被压住了，怎么打呀？而且球还没到手，他的肩膀已经朝四号位转过去了，对面的副攻当然会跟。至少先让人家以为要给快球嘛，或者传后排也可以。嗯......一传稍微偏网，传后排可能有风险，可总比提前告诉对面‘我要传四号位了，请你们过去拦一下’好吧？”

队友笑出了声。

托米转过头：“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队友擦了一把眼泪。

托米盯着他看了两秒，悄悄递过去一张纸，又重新望向球场：“下一球他肯定得换个人传。如果还不换，教练就该叫暂停了。你看，对面中间那个人已经开始往四号位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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