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向语提着一篮水果跟在徐雅身后正走过一个土坡，行至树荫下时，她粗喘着气坐下了。

抬手叫住还在往前走的人，“欸姐姐，休息一下，我走不动了。”

徐雅停下，观察了天色后往回走，在她的身边坐下。

“快到了，前边那棵树后头就是林叔的家。”手里的东西被她放在一边，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向语，“擦擦？”

向语欣然接过，双眼往前看去，影影绰绰间是有屋舍的迹象。

“既然这么近那就走吧，我倒真想看看姐姐口中备受推崇的人是何模样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裙角划过还带着水珠的绿草往前走去。绕过那棵树，一方小院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院中正有一名妇人坐在木桩上低头处理着蔬菜。听闻动静，那人抬头看来，在看到她们后有些诧异地起身，但下一瞬，她脸上浮现出笑容，脚步急切地迎了上来。

“你们是替我家老林来看我的吗？他在府衙过的怎么样呀，这么久没回来也不让我去看他，要不是小姐时不时地派人来看我，我还真打算进城去找他呢。”

向语原本还疑惑地看着徐雅，在听到对方说的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篮子的手攥紧，在徐雅欲要开口时，先一步出声。

“是呀，我们就是林叔让来的。”她将篮子往上抬了抬笑道：“您瞧，这些就是林叔交代我们说一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的东西。他在府衙生活的挺好的，每天都在处理公务，县令也很是器重他。”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合了下掌，抬手在眼尾处压了压，将两人手中的东西接过去后，就招呼着进院，“你们进来坐坐吧，我这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我去烧壶水给你们喝哈，稍等我一下。”

林夫人往厨房走去，徐雅见状连忙扯过向语的袖子，“你干嘛这么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林叔了？”

“那你觉得问题在哪呢？”向语看着人问道。

徐雅皱起眉，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从里边的布局到周边生活的痕迹，最后她转头看向身边人，“你是说林叔根本没回来！”

“嘘，小声些。”向语说：“我怀疑我们都被骗了。官府放出消息说林书吏致仕，但你们根本没见到他离开，而林夫人这边一直以为林书吏还在官府内，只是因为公务繁忙这才没空回家，两边都没见到人，那人去哪了呢？”

“从去年说林书吏致仕后我们没有一个人再看到过他，要不是我们今天兴起走了这么一遭，怕是一直都没人会发现。”徐雅捶了下手，整个人像被火给点着了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前边来回走动，嘴里嘟囔着，“人去哪了呢？究竟怎么回事？”

“姐姐，你别忘了这里边还有一个人呢。”向语看向灶台，里头林夫人面上带着毫无掩饰的喜悦，是那种对于一切好感全然接受、没有防备的喜悦，此时此刻，她期待已久的丈夫托人带回了消息，不再是从前那种虚无缥缈的，他会回来只是不是现在回来的承诺了。

原来，郑花娘会成为任务的关键点不在于她是陈蔺的妻子，而在于这个地方。

*

县衙内公堂上，一身脏乱已看不出原本官服颜色的陈蔺瑟瑟发抖地跪在正中间。还未等人出声，他先是看到了跪在一旁的陈灵，双眼瞬间变得猩红，直接一个冲力扑过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嘴里连声咒骂道：“你个赔钱货，杀千刀的，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嘭——”醒木敲桌，发出的声音让陈蔺浑身颤了一下，也就是这个间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将两人拉开。

“陈蔺，你安敢在公堂之上如此放肆，是想本王数罪并罚，直接对你处以极刑吗？”

陈蔺抬眼对上冷面如霜的赵闵，鼻子一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不停地叩首，情真意切地为自己喊冤，“王爷，王爷明鉴啊，卑职不知是惹了哪路神仙，让他如此暗害卑职啊！”

“你敢说这些地契不是从你家出来的？”

“这些，这些地契都是何老三他们的，卑职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我家里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找到，卑职真的是被冤枉的，还请王爷明察秋毫，还卑职一个公道，王爷——”

赵闵的目光从面前的地契上划过，最后落到陈蔺身上，手指动了动，点头，说：“好，既然陈县令叫屈，那本王自然也不会干屈打成招的蠢事。来人，去问问陈县令，这些都是谁家的，也好把人带来当堂对质，还他一个清白。”

听到“清白”二字后，陈蔺很明显的僵住了，俯在地上的身体静默了多久，那拿着地契弯身站在他旁边的人就保持了这个动作多久，直到他挺起了上半身，脸部抽动地说出了几个名字。

官兵拿人的速度很快，几乎不超过一柱香的时间，被提到的人都来了。许是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吧。

有一就有二，当其中的一个人极力申明这地契跟他没关系，并且指认出签订契书的人是陈蔺的人后，堂下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府衙外，围观的百姓们早已破口大骂，要不是顾及这个地方是县衙，他们早就破开栅栏闯了进来。

此时的陈蔺，面如白纸，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撑在地上的手不停抖动着，但此刻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一双手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要见我夫人，我要见我夫人！”

赵闵看向旁边的书吏，得到的只有一个摇头，就在他思考陈蔺为何会提这个要求时，外边吵闹的声音没了。

郑花娘被人护卫着走了进来。她姿态优美得体地行了个礼，“妾郑氏花娘，见过王爷。”

“蔺郎。”她在陈蔺身边蹲下，用帕子替人将汗水拭去，而后缓缓起身，对着上首的人也对着府衙外的百姓高声道：“我夫君不是这样的人。他可是我爹爹一手栽培起来的人啊，我爹是那么的看好他，说从蔺郎身上依稀能看到他从前的模样。你们认为蔺郎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觉得我爹爹、你们的前县令也是这样的人吗？”

百姓的面上出现了动摇，郑花娘抬手遮住嘴角的弧度，再次用悲切的声音说道：“可怜我爹走的早，他定是想不到他的女儿女婿竟在今日会被他一向爱护的百姓所咒骂。还有我那林叔，他为郑家、为蕉城付出了这么多，年前致仕时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们夫妻二人了，要是我去请他回来，我相信他一定是相信我们的……”

“那你就去请好了——”

人群中让出了一条直通堂上的路，徐雅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边，刚刚的声音也是她发出的。

向语扶着林夫人走在后边，三人一齐来到了堂上。

看到林夫人的时候，郑花娘的表情就不对了，此刻正昂着头，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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