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
次日一早,郑窈是被落在窗前的鸟鸣声给吵醒的。
天色暗暗蓝,树梢上挂着薄透清霜,小丫鬟们俱都还在被窝里赖着。蒹葭昨日也告了假,院子里静悄悄的。
郑窈走出廊下伸手,感受风里带的温度,似又比昨天更凉了些。
虽然还早,可她还是没再多睡会儿。
秦王妃在卯正时刻接见她们,麻利洗漱完毕,她便动身去找谢渺。
谢渺是白侧妃的女儿,两人序过齿岁,郑窈得唤她一声表姐。
早在两年前,对方便搬出了白侧妃的寝院,自己单独住着。二人的住所离得不远,只隔了一片湖,郑窈跨过廊桥,到的时候,对方还坐在镜前梳妆呢。
“谢滢她们都还没起,我们也等等再动身。”
谢渺拉着她的手进门,坐下,另吩咐人给郑窈上点心和热饮,“春娘做的菊花饼,你快尝尝,好香啊。”
春娘是白侧妃身边的女使,做得一手好点心。郑窈咬了一口,赞道:“这饼皮是用羊乳揉的,唔……还加了些橙皮去膻,很有心了。”
谢渺:“噫!”
“你这都吃出来了?”她睁大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
她是个嗜甜的,最喜欢各路花糕点心,却对庖厨一窍不通。
这才算什么?鲜花饼而已嘛。
郑窈吃掉手里的饼,擦擦指尖,腼腆一乐:“我阿娘也教过我,等下次做了,给你送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渺拊掌。
自从郑窈来后,谢渺快乐多了。
却原来是另一位江侧妃所出的谢滢与嫡女谢韵不对付,她一个夹在中间,便成了被争抢的对象,有时颇是尴尬。
但现在不同了,人人都知道郑窈是她的表妹,谢韵不喜欢郑窈,当然连带着不稀罕搭理她,她便乐得清静。
就着热乎乎的红枣枸杞饮子吃了几块饼,不多时,被谢渺遣去打探的女使回来了,在廊下禀道:“五娘,三娘院里有动静了。”
谢渺站起来:“走,走。”
如此她们慢慢过去,不至于迟到,也不会当那个太早的出头鸟。
谢渺时辰点掐得很准,到了正院跟前,便恰好遇见谢滢,方才女使口中的谢三娘。
对方一身素雅白衣,衬着秾丽秋景,远远地,就被谢渺认了出来。
谢渺虽让人打听她出门的时辰,却并不怎么想套近乎,于是放慢了脚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这般刻意回避,偏偏正好撞上了。
两厢碰面,谢滢笑意盈盈:“渺渺,小郑,早啊。”那声音,亲亲热热的。
谢渺只能笑道:“姐姐。”
郑窈也收敛了仪态,乖巧行礼:“滢滢姐姐早。”
谢滢道:“一起过去吧。”
谢渺跟着白侧妃生活,凡事求稳而不求出头。郑窈和她呆在一块,耳濡目染地,一路也只多看多听,尽量少说话。
谢滢挑不什么毛病,遂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昨夜睡在一起?”
“没有,”谢渺不紧不慢,步子落在她身后半寸,“窈窈的丫鬟告了假,她不熟悉府里,我带带她嘛。”
谢滢捂唇轻笑了下。
“小郑还真是可爱。来这么久了,还认不清路么?”
她戏谑的语气,使得郑窈面色微红:“嗯。”
路痴这种事,会遗传的。
不过更多是因为秦王府修建得太气派了,回廊曲水,叠嶂重楼,望之如仙境一般。
不像她从前住过的宅院,都是小巧园子。
说着,几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正房的对垒。*
这是一间小厅堂,摆着几把黄花梨木的坐具。有时外客来访,或仆妇回禀,遇上王妃不方便的,可以暂作歇脚过渡之所。
今日,厅中已经有人比她们更早到了。
“窈妹妹!”
郑窈脚下登时一顿。
听见这声羞涩克制的招呼,谢渺似笑非笑:“林表兄好眼神,我们都杵在跟前,偏偏只看见了窈妹妹。”
林瑜如梦初醒,忙叉手赔礼:“诸位妹妹早。”
少年站起来,比仨人都高了一头。
年纪上,亦是他最年长,只比府里的两位郎君略小些。
这是秦王妃外甥,虽为表亲,却是正经亲戚。一同借住在王府里,却处处都与郑窈不一样。
郑窈藏在谢渺身后,垂首唤了句:“林郎君。”
林瑜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忽而轻笑:“妹妹昨夜可是没睡好,怎地瞧着没精神?”
郑窈:“多谢郎君关心。昨夜睡得很好,不曾有异。”
刚才的林郎君已觉疏远,这一句,更是连姓氏也抛却了,不想沾染半分。偏对方不介意,动了动唇,还想搭讪。
谢渺接过话茬:“咦?林表兄今日来得这么早,不会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林瑜闻言,噎了噎,有些尴尬道:“尚未。”
九月里,他下场参加了今科秋试。算算时日,就快放榜了。
但今日自然还没有。
谢渺微笑:“要说还是林表兄谦虚呢。依你的学识,中试反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便提前庆贺也无妨。”
林瑜自矜地笑笑:“渺妹妹谬赞了。”
于读书一道上,他确实还有些天分,否则不会家道中落了,母亲还都咬牙供他一直读到今日,甚至豁出脸面求到了地位尊贵的的王妃族妹面前。
而他一旦过了秋试,待来年春天,有王府这层关系在,通过吏部铨选亦不是难事。
如此便有了功名,可以做官了。
他这个年纪的进士,放眼整个东胤朝,也是少有的。
林瑜觑着郑窈的表情。
却见对方神色平静,望着窗边发呆,眉清目朗,看上去有些无聊。
晨光滤过窗纱,映在她的脸上。青春正好的女孩子,不施粉黛也美得清丽脱俗。
他视线停留得久了些,以至于对方有所察觉,下意识扭头看来。
目光相撞之时,她蓦地飘忽,垂下了眼帘。
少顷,那莹白脸颊渐渐染上绯色。
林瑜嘴角忍不住噙了淡淡的笑意。他生得皙秀,笑起来颇有些如诗如画的况味。
谢韵甫一进来,便看见这幕场景,气得直咳了一通。
谢滢嘴角含笑。
一大清早看的这出热闹,还真是……复杂呀。
不过,郑窈脸上的绯红却不是因为羞赧而起的,而是烦躁中带了羞恼。
寄居王府,有太多尴尬无法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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