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
领头的正是那天在出站口试图纠缠她们的那个长发青年,外号“卷毛”。他今天带着五六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手里甚至还拎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哟,两个靓女,”卷毛走到三轮车前,用钢管敲了敲三轮车的车把,发出刺耳的“当当”声,“在这儿做起买卖来了?不知道火车站这片儿是谁的地盘吗?”
胡芷兰吓得一把抓住了裴文莹的胳膊,浑身发抖。
裴文莹护住胡芷兰,脸色微沉。
“这位大哥,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裴文莹尽量让语气平和,从兜里掏出刚刚卖盒饭赚来的十块钱纸币,递了过去,“一点辛苦费,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她懂得分寸,宁可破财消灾,也不愿把事情闹大。
卷毛看了一眼那十块钱,却嗤笑了一声,一把将钱打落在地:“打发叫花子呢?老子看上的是你这人!今天不拿五十块钱出来,以后你这摊子别想摆了!不然,哥哥带你去后头的台球室,咱们好好‘交个朋友’。”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裴文莹的手。
裴文莹猛地后退一步,咬紧了嘴唇,手伸向了大铁勺。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欺负两个姑娘,要不要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旁边传来。
裴文莹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第一个买盒饭的中年汉子。他带着那七八个吃饱了饭的湘省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像一堵结实的人墙,挡在了裴文莹和胡芷兰的身前。
中年汉子名叫吴春生,是湘省兆丰县一个村的民兵队长。这次带着同村的几个子侄辈出来打工,没成想刚出火车站就被骗光了盘缠。
此时,吴春生一双常年干农活的粗糙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卷毛。
“老东西,少管闲事!知道老子是谁吗?”卷毛见对方人多,虽然有些忌惮,但仗着手里有钢管,依然嚣张地叫嚣着。
“我管你是谁!”吴春生冷哼一声,“这俩姑娘今天给我们吃了一顿饱饭,就是我们的恩人。你想动她们,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吴春生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他的侄子吴大龙、吴大虎等人,纷纷上前一步,撸起了袖子。他们虽然穿着破旧,面带菜色,但那股子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练就的腱子肉,和一股子不服输的悍气,瞬间汇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卷毛身后的一个小混混想充好汉,举起钢管就朝吴春生砸去。
吴春生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侧,避开钢管,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小混混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接着肩膀狠狠一靠。
“哎哟!”小混混惨叫一声,钢管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招干脆利落,没有花架子,全是实打实的庄稼把式。其他混混见状,顿时有些发憷。
“走!你们给老子等着!”卷毛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恶狠狠地指了指吴春生,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裴文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她感激地走上前,对着吴春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吴大叔,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吴春生憨厚地摆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姑娘,别客气。我们出门在外遭了难,要不是你这盒饭,我们今天还得饿肚子。互相搭把手的事。”
经过攀谈,裴文莹才知道,吴春生他们原本是投奔一个在韶州的老乡,结果老乡去了深城,他们人生地不熟,又被骗了钱,已经在桥洞下睡了三天,正愁找不到活干。
看着这些淳朴、仗义的湘省老乡,裴文莹心里有了主意。
“吴大叔,要是你们不嫌弃干苦力,我表叔那边的建筑工地正缺卸水泥的临时工。工钱虽然不高,但管吃管住。你们先去安顿下来,等攒点钱,再找更好的出路,行吗?”裴文莹真诚地提议。
吴春生和几个年轻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行!怎么不行!我们有的是力气,只要有口饭吃,啥苦都能吃!”吴春生激动得直搓手,看着裴文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就这样,在裴文莹的引荐下,吴春生一行人在表叔的工地上安顿了下来。有了这群实在的湘省汉子帮忙,裴文莹和胡芷兰去火车站卖盒饭,再也没有地痞流氓敢来找麻烦。每天中午和傍晚,吴大龙他们总会抽出两个人,雷打不动地陪着她们去广场,像保镖一样护着这两辆三轮车。
卖盒饭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从每天五十份,慢慢涨到了一百份、两百份。有了吴春生他们的帮忙,裴文莹还在盒饭的花样上做了改进,有时加点萝卜干,有时熬点免费的绿豆汤,那“打工人盒饭,一块钱管饱”的招牌,在韶州火车站人人皆知。
这天收工后,夜风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爽。裴文莹洗完碗,看到吴春生正在空地上教几个侄子扎马步、练拳脚。他们的动作古朴、刚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裴文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直到吴春生停下来擦汗,她才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
“吴大叔,这拳法……难学吗?”裴文莹轻声问道。
吴春生愣了一下,笑着说:“这叫‘大摆拳’,是我们村里祖辈传下来的防身把式,没啥名气,但打起架来实用。文莹,你问这个干啥?”
裴文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每天切菜、搬重物而磨出茧子的手,一个想法渐渐浮现。
前世,她吃够了身体虚弱和无法自保的苦。在南方的工厂里,在那个偏僻的村庄里,她像一株浮萍,任人欺凌。如今重活一世,她不仅要赚钱,更要拥有一副能扛得住风雨的体魄,能在遇到危险时,有一战之力。
“吴大叔,”裴文莹抬起头,“你收徒弟吗?我不怕吃苦。在外头打拼,我不想再遇到坏人的时候,只能靠别人来救。”
吴春生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眼神倔强的女孩,心里微微一动。
“学武可是要吃大苦头的,你又已经成年了,姑娘家练这个遭罪。”吴春生善意地提醒。
“我不怕遭罪,我只怕护不住自己和身边的人。”裴文莹态度坚定。
吴春生叹了口气,随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气。从明天起,你每天早起半个钟头,我教你扎马步、练手劲。不图你成为高手,遇到事儿了,能自己脱身就行。”
裴文莹每天五点起床,在微微泛白的晨光中,双腿打着颤扎马步;用布包着沙子,一遍遍地练习拍打。她的胳膊酸得连锅铲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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