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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辞》

3. 一岁一枯荣

寒意悄无声息地蔓上床头,浸透四肢百骸,只觉四周天旋地转,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消散。

梦中雾锁繁花、府邸寂寂、黑衣人消失在花海尽头的幻象,皆缓缓淡去。

我浑身一震,豁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脊背已被冷汗浸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残留着梦里窒息的痛感,眼前恍惚闪过方才的刀光与诀别,久久无法平复。

只觉全身僵硬,四肢沉重的无法动弹,垂眸一瞧,自己竟被牢牢捆在一桩石柱上。

回过神,我才彻底清醒,原来方才我被这陆府下人强行灌了药,才会头痛欲裂,昏迷不醒。

我环视四周,四下昏暗无比,用尽力气蹬了蹬腿,周围全是些柴火,并无半分可用之物,地上潮湿蓄冷,破窗中有簌簌冷风刺进。

正恍然间,屋外灯光透入,洒进一缕微光。几名侍女提着灯笼在屋外闲谈,语声隐约传入耳中。

“明儿把这位小主送走,咱们也算有好日子过了,你觉得魏将军能看上她吗?”

“这咱们可做不了主,只盼明日大婚快些进行,我还要准备回一趟老家呢。”

“哎,我要说你些什么好呢,当真没出息,才刚来几天就想着回去,你不知,这几日老爷可吩咐我们严加看管她呢,若她再次跑了,你我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更别说回家了。”

“你才没出息呢,你不知道,我昨日出去,经过魏府时,竟发现魏府门前挂着白幡,你说,这魏府临近大婚,这……谁没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道:“真是愚笨,两天前,魏府就已经挂上了灵幡,是魏将军长姐——魏纾。被人一刀咔嚓,死了。

当晚,大小姐跑到老爷那里哭诉,硬说是她嫁去是冲喜的,怎么劝都不愿嫁。

这不,老爷便将屋里这位捆了,这位虽与老爷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说,她也白吃白喝的在陆府屋檐下长大,如今陆府摊上这么个烂摊子,她替陆府解决问题,又何尝不算报恩呢?

她不知从哪里听去了消息,连夜收拾包袱跑了,下人费劲千辛万苦才绑回来。”

“奥,原来是这样啊,明日就要成婚了,魏府又死了人,那魏将军会不会不来接新娘子啊?”她拍手道。

“嘘!你怕自己嗓门不够大是不是,别让里边那位听见。他来不来,与我们何干?嫁的人是陆葭,并非你我,咱们这些陪嫁丫头,那魏斌指不定还瞧不上呢,对了,咱们待会儿去杜管家那看看,陪嫁丫头里有咱俩名儿没。”

她们没在说话。

大约半个时辰后,屋外没了动静,屋内又恢复了原本的阴暗冷寂,麻木的四肢渐渐舒缓下来,我挣了挣身上的绳索,还是没办法打开。

方才听侍女碎语,倒是听出了些有用的,魏斌长姐魏纾被杀,任务完成的倒是顺利。

前几日,被这陆府下人误打误撞的绑了。也不知那夜的女子现在在何处。

明日便是魏纾下葬之日,也是魏陆两家大婚之日……寒七呀寒七,你说你干嘛要心头一热呢,这下可好,被绑在这儿,怎么逃?

这陆老爷一向自诩清高,让一个陌生人替嫁,何其卑劣。

魏斌为人狠辣慎微,若是在大婚之日暴露身份,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魏府刚刚遭遇如此变故,着实难办?

此时不逃,恐会生成祸患。

屋内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得徒手将绳索硬拉,费了半天劲儿,摸了摸绳索还是刚硬如初。正当一头雾水之际,柴房门外铁索咯吱一声被打开,灯光再次照进来,情急之下将脸转过去假装昏迷,绳索被人解开,几人便将我抬了出去。

彼时我的腿脚已然好的差不多了。

那些人将我抬进一间屋子,我半阖着眼观察,屋外有两名侍卫看守,屋内挂满红绸,堂前贴着“喜”字图案,桌前也摆放着各种礼品,室内烛光甚是明亮。

他们行动利索,分工明确,见一人似乎在整理红袍,另一人将我放在椅子上后,拿起绳索勒住我的脖颈时,我骤然起身,反手挣脱束缚,将他扳倒在地,其余人见状联手袭来。

屋中瓶坛器皿碰撞碎裂,噼啪作响。

平日对付这几个人不在话下,但今日中了奸计,体内迷药余毒应是尚未完全清除。不过半刻,只觉眼前人影涣散,四肢骤然脱力,招式渐渐滞涩,脚下一软,又瘫倒在地。

几人将我按倒在地动弹不得,侍女端着食物进来,任凭我怎么呼喊,也终是无果。

她们掰开我的嘴,强行将馒头塞进嘴里,我一时被噎得喘不过气。

随后,众人皆捂住口鼻,一名侍女拿着香炉凑近我的鼻口,我被迫的闻着那香炉中的特殊气味,须臾间眼前天旋地转的,只当是又晕死过去。

云层渐渐散开,月光如镜,星罗棋布的繁星点缀夜色,四周静了下来,剩蛐蛐独自鸣叫,好似在为夜晚孤独无依的人作沉默的哀歌。

偌大府邸,只有西隅角落的一处房间,烛光孤明。

只觉耳畔嗡鸣,眼前微眩,我伸手触摸,抬手便碰到墙壁了,窗外鼓乐笙笙,此刻轿中的我才缓缓醒来,定睛一看,身体不觉一怔,我怎会在轿中?我扶着额回想起昨夜的耻辱,当刺客这么多年,在同一种手段上栽了两次,传出去真是可笑。

下人奉旨办事,不择手段,经此一事,陆丰也并非如传闻般忠勇。我掀开帘子,两侧皆是看热闹的百姓,这下惨了,不容易逃,该如何是好?

天朗气清,暖阳高照。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满城喧嚣喜庆。事实也如昨日那侍女所想,今日并未发现新郎官的身影,一路上,街上的人嚷着什么天赐良缘,一朝得偿,人人称颂我与他是天作之合。

我坐在轿中托着腮,轿中有些闷热,便一手将盖头扯下,既然逃不出去,也只能将计就计。

一路上,轿外爆竹声声,热闹非凡,迎亲队伍奏着喜乐,缓缓行至魏府门前。

轿子停了下来,乐队也停了,众人愕然相视。我掀帘望去,玄色大门威严伫立在那里,却紧紧闭阖。

大婚之日,却不见魏府悬挂半幅红绸、一盏灯笼的,四下气氛顿时凝滞尴尬,百姓在周围也低声闲谈议论起来。

“前些日子我可瞧见魏府门前还挂着灵幡呢,怎么今日突然成婚呢?”

“可不是,我也瞧见了。该不会是魏斌,魏将军娶亲吧。”

“听这话,也不差,魏将军征战沙场六年,一个月前凯旋而归,如今也应该有二十五六了,也该娶亲了。兴许是皇帝赐婚呢,还是件好事呢。”

“哎,只不过这死人的事咱也拿不了谱啊,这白事未过,便办红事,你说这……”

“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吧。”

府外人声鼎沸,玄色大门依旧紧闭着,若是赐婚,魏斌便没有抗婚的想法,但看这情形,应该不是赐婚。

半响过后,厚重的玄色大门缓缓打开,数名披甲刀卫自府内踏出,肃然列于门前,气势凛然。

这时,屋内又出来一个人,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白布。身姿凛然如松,周身裹挟着沙场杀伐沉淀的戾气。眉眼深邃冷冽,一双眸子沉暗阴鸷,不见半分暖意,只余下慑人的狠戾,光是立在那里,便让人心头一紧,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魏斌。他一露面,周遭喧哗声顿时凝滞。

他停在轿子前,目光沉沉锁在我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起初只觉锐利,可看得久了,那眸底翻涌的阴冷戾气愈发清晰,隔着盖头,也教人背脊发凉。

我下意识收紧指尖,垂落眼帘,不敢再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负手而立,道:“除了新娘和一个侍女,其余人可以回去了。”隔着帘子,见他上前,我不禁又好奇看去。

众人诧异,侍卫也上前一步拔剑抵挡,许多百姓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乐队也散了。半刻后,只剩下一名侍女,轿子和嫁妆。

魏斌瞥了一眼车队,转身说道:“贺蒙,差人将这嫁妆退回去。”

他的声音阴冷刺骨,面色始终没有表现一丝温暖。我坐在轿中,不禁打寒噤。

退嫁妆?这婚事他不想结了?那为何要留下我?

随后,只见他目不斜视的盯着轿子上前一步,半躬着身子道:“小姐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几日前,我与其他两人潜伏在魏府,当时站得远,并未看清楚他的容貌。

但他的步履沉敛,稳如磐石,周身浸骨寒意凌冽不散。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赌一把。我舒了口气,提声说道:“小女子今日晨起梳妆备嫁,至今还未用膳,腿脚酸软乏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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