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月倾以巡察使的身份来到齐州后，玉衡有听许多百姓夸他大公无私，也有少许人说他手段狠厉，眼中揉不得沙子。

她从没见过李月倾在她面前发怒的模样，也难以想到，盛怒下的李月倾会做什么。

“家主......”清霜在后低低地喊。

玉衡侧眼，见她一脸担忧，吩咐道：“退去一旁吧。”

她踏上台阶走到亭中，方才落脚，就听耳边有人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玉衡站定看他，那双桃花眼中有说不出的幽怨，可面上仍无太多表情，也看不出怒意。

见过他对待惹怒他的人的模样态度，还以为被自己耍弄后，他的怒气只会只多不少。

玉衡问他：“既然这样想，为何还要等？”

周遭都是李月倾的人，都是陪他巡察各州的属下，她不信若她一直不来，李月倾会带着他们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他似乎听出她言外之意，低头看她：“我说过我会等，你再不来，我就去齐州，去崔府。”

意思是要返回去找她，听他语气却不像威胁。

说罢，李月倾抬动胳膊，右手前伸要握住玉衡手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的手指在她袖上擦过，空着垂下。

裙摆在风下划出道道曲线，头顶帷帽的白纱被吹下，遮住玉衡半边脸庞，她抬手往后拂，意外地碰到一抹温热。

是李月倾的另一只手，想要帮她扶住帷帽。

她心思微动，瞬间又压下，索性将帷帽摘了下来，问：“你有话跟我说？我还要回长金山，尽快吧。”

她神情冷漠，不再看他，望向后方那片田地，有几个农户正在劳作，似早就发现此处情形，时不时往这边抬头看。

“那簪子你看到了吗？”李月倾敛去眸中情绪，低声问她。

见玉衡点头，他唇角一动，想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忽又停住。

这些话在他心中压了许久，直到离别之时，才有勇气开口。

凉风习习，他叹了口气：“临走前，我在房中留了一封信。”

握着帷帽的手轻动，玉衡转眼，看他眉目低垂，才想明白他说的是李月倾曾以越清身份住过的地方，那间被她烧掉的院子。

她眉心微蹙，当日见越家院子没落，一想便知他撒了谎，也没心思进房去看，直接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

玉衡问：“写了什么？”

李月倾嘴角一扯，自嘲道：“是我的秘密。”

他想尽办法瞒着她的秘密，就是他的身份。

玉衡抿唇，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是后悔答应与我定亲，却又无颜面对，只能离开后以书信来给我个交代。”

定亲前几日，他俩几乎日日黏在一起，她在山荏县巡店，越清也在旁跟着，寸步不离，似他根本离不开自己似的。

她想到此，胸口漫出一阵酸麻。

“不，”李月倾立即否认，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我是后悔，却不是因为答应了成亲后悔，是后悔没能亲口告诉你实情。”

他有想过亲口告诉她，本是他隐瞒身份接近她，又被陛下急召会长安，眼见定亲在即，他却愧疚难当，无法开口。

“就算没有陛下旨意让我再回齐州，我也会回来。”

李月倾上前一步，两人间只剩一圈的距离，见玉衡没躲，他牵住她手腕，又往下握住她手掌，只觉她手指冰凉，便紧紧扣住。

他道：“事情紧急，我必须要回长安一趟，怪我没能亲口告诉你，让你伤心。阿衡，要我在这儿一直等着都可以，你想如何罚我都应。”

若她心中无气，就不会今日故意拖延时间，不是他执意等下去，两人或许就会错过。他有想过在祝阿县时与她坦白，但怕她因旧事激动导致伤势加重，一直拖到现在。

他停顿片刻，“你如何才能不气我？”

玉衡抬眸看他，正与他对视上，黝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似涌动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说话时一直在看着她。

她问：“你真实身份除了巡察使，还有什么？”

见她愿意问，李月倾立即实话实话：“我父亲被封为靖王，我在家中排行第二。”

她又问：“那你为何隐瞒身份来齐州？”

李月倾顿了一下，答：“我父亲三子，也就是我三弟，半年前离家出走，只留下书信说自己要去青州，可我到青州时没查到他的踪迹，跟随他的人说他最后出现在山荏县长金山附近，我便来了齐州，成了山荏县的一个书生。”

这般机缘巧合下，两人才相遇。

玉衡问他：“那人你找到了吗？”

李月倾摇头，“没有，这两个月我也派人在找，没有找到。”

“人应该已经回长安了。”玉衡看着他说。

见李月倾讶异的神色，她接着说：“半年前我自灵岩寺后捡到一个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受伤颇重被我带回了崔府，上个月他已经返回长安。”

“可是叫雲浮？”

玉衡点点头：“正是。”

李月倾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竟然这般幸运，他以为自己寻找弟弟无果，竟然被自己喜欢的人救下，还送回了长安，前因后果连接起来竟像安排好的。

他嘴边漾出笑，握着她的手更紧，“我寻人回来那天刚好遇到了你，看来是上天安排我们相遇。”

两人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是她惯用的熏香，李月倾轻笑一声，神情变得小心翼翼：“等我回来，你我的婚约还作数吧。”

玉衡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动。

她从没说过原谅他，若说气，经过今日一事，她也报复了回来，没什么可气的。

她弯弯嘴唇，说出的话冰冷无比：“你我婚约未成，自然做不得数。”

趁李月倾愣怔的功夫，她将手往外抽，可他攥得极紧，因她动作眉眼有了焦急之色。

“我已经不气了，”她淡淡道，手腕仍用力，“李月倾，你我身份天差地别，若不是因为雲浮你我不可能相遇，本不是一路人，就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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