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四月十六,大吉。
府里张灯结彩,挂满红绸,宾客们陆陆续续上门。
孟正听叮嘱了一切从简,因此院中只摆了七八桌的食案,请了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花园里布置了各色珍奇牡丹,每朵有碗口这么大,花瓣层层叠叠,都是客人们自发从北方运来的。
酒过三巡,席间觥筹交错,时不时有人过来给孟正听敬酒。
“晚辈李望舒给您拜寿,祝您松柏常青,福寿绵长。”年轻的小公子一身青竹似的衣裳,眉目清秀,弯腰向孟正听问好。
身后的中年男人叫李谦,“犬子不日便要去安定县上任,我带他过来先见过他孟叔。以后还要你孟叔多多提点。”
“哎,仁兄过誉了。”
孟正听拍了一下正在啃鸡爪的顾卿禾,“这位是阿女卿禾。快来见过你李叔。”
顾卿禾赶紧擦干净手,站起身,“侄女见过李伯父,常听我爹提起您,今日终于见到了。”
“好好,不必多礼。上一次还抱过你呢,女大十八变,转眼间竟这么大了。”
顾卿禾今日换下男装,穿着一套湖蓝曲裾深衣,衣襟处绣着云气纹,气质端庄沉静,倒真有几分京都女公子的模样。
她望向李望舒,顺便也打了个招呼,“李公子。”
李望舒正好奇地望着她,闻言轻声道,“孟女公子安好。”
“我不姓孟。”顾卿禾说。
“诶?”
“我跟着我娘姓,我姓顾,叫顾卿禾。”
“原、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他低下头,白嫩的面皮上有一点红。
“不打紧,”孟正听摆手,“既然没有提前说,李小公子又怎么会知道?快坐下一起吃饭吧。”
“侄女今年多大了?”李叔问。
“今年十七岁,等过了生日就十八了。”
“侄女可许了人家?我儿如今又在安定县当值,离朱鸢县也近。虽然比令爱小了两岁,但是勤敛稳重。若是愿意嫁过来,必然不会教她受欺负。”
“这……”孟正听看向顾卿禾。
顾卿禾假装望天。
不受欺负算什么好处?
谁又能叫她受欺负呢?
不过长辈间的对话,顾卿禾不方便插嘴,回头孟正听又要说她没规矩了。
……反正她爹懂她的意思。
“呃……这还得看阿女自己的意愿。”孟正听说。
“这是怎么说的?”李叔皱眉,“谁家儿女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爹·····”李望舒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我这次过来,还带了一方墨……”
“正达这女儿啊,可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和你们家那块哑巴石头不一样,你可别想了。”
说话间,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男子走了过来,温文尔雅,腰间佩戴着一枚白色玉带钩。
“桓叔!”顾卿禾连忙迎上去,“你来啦!”
恒泊聿是现任苍梧郡太守,和孟正听、顾之洲是多年的朋友。
三人相交于微时。
那时候的顾之洲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人,孟正听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恒泊聿则是个有点小钱的富家子弟。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结伴在江湖上闯荡。
桓泊聿摸摸她的头,“好久不见啊!”
“恒泊聿!”顾卿禾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的头发被你弄乱了!”
“嘶!”恒泊聿倒吸一口凉气,“这手劲儿真大啊……”
他拿起酒壶到了杯酒,“孟兄生辰,小弟敬你一杯,祝兄长福寿绵长,儿女康健。”
说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孟正听招呼着人坐下,“桓兄公务繁忙,还抽空来这一趟,我应该自罚一杯才是。”
“诶?顾小公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兄长外出公干,来不及回来参加爹的寿辰了。”顾卿禾说。
“哦?”恒泊聿问,“那……好侄女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那太多了,练功习武,除暴安良,好好学习,应有尽有。”她眉毛一扬,“恒叔,你不会只带了自己过来吧?礼物呢?”
“卿禾,不可对你恒叔放肆。”孟正听说。
“无碍,”恒泊聿笑道,“我俩胡闹惯了。既是兄长的生辰,我怎么会不带生辰礼呢?”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小弟准备了一份薄礼,小小心意,还望兄长收下。”
顾卿禾探头问,“这是什么?”
他笑意盈盈,“是你用不上的东西。”
“……”
看顾卿禾一脸不高兴,恒泊聿轻笑出声,“是墨锭。”
“墨锭啊……我最近也在用啊……”
她拆开盒子,沉木制成的锦盒里躺着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墨,有浅淡的松香,在阳光下泛起隐隐的青灰色。
“这是……松烟墨?”
“哟?你居然知道?”恒泊聿讶异道。
“……”恒叔的嘴巴真是太讨厌了。
本来不知道,是有人告诉她的。
松烟墨“黑腻如漆,烟细胶清”,被誉为墨中君子,十分珍贵。
李叔也围上来,放在鼻下细嗅,“传说中的墨中极品,松烟墨?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啊。”
那个叫李望舒的小公子逆着人群往后躲了躲。
顾卿禾注意到他袖子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好侄女送了什么礼物呀?”恒泊聿问。
“早就准备好了。”她粲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厚厚的卷轴,在众人面前一抖。
宣纸“唰”地一下展开,是一副字画,一共三十六个相同大小的“寿”字。
笔法遒劲飘逸,外柔内刚,彰显大家风范。
一笔一画,粗中有细,浓淡相宜,似有万钧之势。
咫尺之间,气吞山河。
“这……这是你写的?”孟正听目瞪口呆。
周围的宾客们望见,不禁交头接耳,啧啧称赞。
“是啊。”顾卿禾说。
“不是你买来的?偷来的?抢来的?”恒泊聿问。
顾卿禾白了一眼,“……当然不是。”
“虽然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怪。”
他皱着眉,从上至下地打量。
“……怪什么?”
“就像……给一副骨头架子套了一层皮。骨头是好骨头,这个皮嘛……啧。”他摇头,“一言难尽。”
顾卿禾摸摸鼻子,十分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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