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晨光熹微,天际泛起卵青色。
顾卿禾闭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凭着本能把衣服套上。
晚上睡得太晚,脑子困成一团浆糊。
但是既然答应了飞琼早起练字,决不能像昨日一样再食言了。
院中弥散着轻薄的水雾,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人影和草木都因为朦胧变得柔软可亲。
飞琼正在井边打水,身姿颀长,碧玉发带从肩膀垂落。
顾卿禾连忙跑过去,替他把水桶拎了上来。
“伺候你的那个小厮呢?怎么让你自己来打水?”
“我今天起得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他还在睡吧。这等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坐在井边,顾卿禾问,“你的腿怎么样了?”
“昨天才让大夫看过,哪有这么快的?”
“我太急了,想带你出门。”顾卿禾望向他的小腿,“朱鸢县外有一片花海,也不知那花叫什么名字,四季盛开,十分漂亮。等你的腿好了,我想带你去郊外骑马。”
两人就着井水洗漱,又吃了早饭,坐在案前开始练字。
飞琼把笔墨、砚台和宣纸一件一件摆在桌案上。
顾卿禾心中一凛。
上学的时候,给他们讲课的那个白眉毛夫子可凶了,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还会用竹枝打她的手心,她已经有阴影了。
“飞琼,你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夫子是怎么教你们的啊?”她试探地问。
“太学的夫子都是德高望重的名流大家。会布置作业,让学生回家后复习教过的内容。”
“那、要是有学生不听话呢?或者怎么教都教不会呢?”
他想了想,“若是遇到不服管教的学生,会抄书或者罚站,再不听话,就只能打板子和退学了。”
“啊,这么严格啊?那不是和我们一样?”顾卿禾丧着脸问道,“飞琼不会这样对我的,对吧?”
“我说笑的。”飞琼莞尔,“夫子们德高望重,脾气很好,很少拘着学生,平时遇到什么问题,也乐于和学生们一起辩论。”
“飞琼是好学生吧,所以夫子才会对你很好的。”
他笑着没有说话。
“还有呢?”她托着腮问。
“太学每年会组织两场考试,若是一年内两次都拿到末等,就会被退学。一旦退学,以后再想入仕就会十分困难,这便是最大的惩罚了。”
“那飞琼一般拿到几等啊?”
“嗯……甲等。”
“……次次甲等?”她瞪大眼睛。
“嗯。”
顾卿禾不禁正襟危坐,严肃道,“好吧,我们可以开始了。”
飞琼抬袖轻笑,把沾了墨的毛笔递给她。
“手腕要松,抬笔要稳。你看这个‘寿’字,起笔圆润饱满,每一横都带着微弯的弧度,收笔利落,不能有多余的动作。”
说着,飞琼写下一个清秀的“寿”字。
衣袖滑落,露出一粒凸起的腕骨。
“这样就写好了。笔画舒展,下笔沉稳,但是不能死板,要有‘一波三折’的韵味。”
他坐在顾卿禾身旁,语气柔和,莹白的指尖在木片上轻点。
眼尾上扬,睫毛齐刷刷地倾斜而下,阴影像晕开的墨。
发丝时不时地滑落,拂过顾卿禾的手背。
顾卿禾看着飞琼想,他一向清心寡嗜,花灯节那天张媪说自己喜欢他,他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还是只当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对她只有感激之情呢?
不过,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难道真的如张媪所说,自己喜欢上了他?
“女郎?”
“啊?”顾卿禾回过神来。
“你在看什么?”飞琼目光沉静。
“呃……”顾卿禾说,“我在想,你散着头发是不是很不方便啊?要不要我帮你扎起来?”
“啊……?呃、好。”
她从头上拆下一根发带,绕到背后。
他的头发绵软光滑,触之生凉,像品质上乘的绸缎。散落的发丝被绑起来后,清艳的面容展露无余。
“好了。”顾卿禾笑嘻嘻地说。
飞琼轻咳一声,“嗯……那我们继续。”
“若是草书,就不能这么写,”他从底下抽出一张木片,指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说,“草书强调速度和力道,你看中间的留白和牵丝……”
顾卿禾眨巴着眼,对上他的视线。
“……女郎又在看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有啊。”
他叹了口气,放下木片,“写字要一心一意。女郎如此不认真,究竟何时才能学会呢?”
顾卿禾说,“你别生气,我认真学就是。”
说着,她规规矩矩拿起木片,一笔一画地照着飞琼写的描摹起来。
“我记得你说的,手腕放松,运笔要稳。对吧?”
她举起一个写好的“寿”字问,“怎么样?”
飞琼温柔地点头,“不错。”
太阳升起又落下,窗外的灯笼次第亮起,不知不觉已经酉时。
屋子里光线逐渐暗下,飞琼点上蜡烛。
顾卿禾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手腕,继续在宣纸上写字。
墨汁洇透,又一个“寿”字写好。
“练了这么久,女郎要不要休息一下?”飞琼问。
“哎……好累啊,比练剑还累。还有三十六个字……”她放下毛笔,语气沮丧,“我今天连一个都没写好呢。”
“女郎不要灰心”,飞琼把她写的字拿出来,“你看,你刚刚写的这个和第一次写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是吗?”
为什么她完全看不出来?
“是的。”飞琼语气笃定,“书体之间本就融会贯通的,只要会写一个,之后的都能很快学会。”
她趴在案几上,歪着脑袋定定地看他。
他错开视线,着手整理桌上的笔墨和书卷,“啊……如果实在很累,那、那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学习也要劳逸结合的。”
“太好了!”顾卿禾欢呼道。
练了一天的字,腰酸背痛的,骨头嘎吱嘎吱地响。
吃完晚饭,顾卿禾在院子里练剑放松一下。
霁色的身影凌空而起,衣裙飞旋,如风卷落花。气势凌厉,剑光倒映着惨白月光,竟比腊月霜雪还要冰冷。
鸣声清越,夜风也被破开。她攻势加快,长剑漫天挥洒,雾气也随之起舞,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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