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越往里走,山路就越窄,猎物也越多。
山林茂密,而交趾的山林尤甚。
藤蔓如蛛丝般缠绕在树枝上,踏过厚厚的腐土,耳边传来虫子的嗡鸣。
“阿禾!前面危险,不要再往前去了。”阙见山在后面喊道。
“你别管我。”顾卿禾不耐烦。
这个地方她来了没有百次也有十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离开,到底有什么危险的。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在灌木丛里流窜,顾卿禾拉开弓箭,再次瞄准。
脑袋尖长,眼睛圆溜溜的。
是獐。
獐的皮可以用来做衣服,肉是很好的补品。
她呼出一口气,静心凝神,眼睛抓住目标,肩膀下沉发力。
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四周变得极其寂静。
枝叶轻轻颤动,獐又黑又亮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顾卿禾及时松弦。
羽箭划破长空,呼啸而过,带着箭簇入物的一声闷响。
中箭了!
阙见山鼓了几下掌,赞道,“箭术可以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顾卿禾扬了下眉毛,正要把獐捡回来。
突然,树叶耸动,一支冷箭朝顾卿禾袭来,她在马上一个翻身跃起。
尾羽扎在地上微微震颤。
紧接着,十几个蒙面的黑衣服从林中跃出,来势汹汹,各个手上都拿着长刀。
顾卿禾下意识拦在阙见山面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偷袭朝廷命官?”
那些人也不答话,如同连片的潮水霎那间涌了上来。
顾卿禾不再犹豫,手指握住剑柄。
她还没有好好用过裂绯剑,今天就用这些人的血给剑开锋。
长剑铮然出鞘,登时霞光万道。顾卿禾如游龙般穿梭其间,鲜血四溅,几个黑衣人倒了下去。
旋即又有新的黑衣人轮上。剑光掠过的瞬间,立刻有血光溅起。
看这些人如此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模样,应该是谁家的死士,虽然武功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多,蛛网般一团一团往她身上缠,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红刃飞旋,她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不动如山,侵掠如火,让阙见山看得几乎失神。
“阙见山!发什么呆呢?快出手啊!”顾卿禾喝道。
“喔。抱歉。”
他圈起手指吹出一记长哨,很快几十个骑兵冒了出来,如旋风般绞入黑衣人之中。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不多时,黑衣人们便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服毒自杀了,只留下一个活口。
那人咬紧牙关也想自杀,顾卿禾眼明手快立即卸掉了他的下巴。
一声轻响。
他发出含糊的呜咽,嘴巴合不上了,口水混着鲜血流了下来。
“你既然安排了人,刚刚为什么不动?”顾卿禾问。
“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很开心。”阙见山的笑拨云见日,原本阴沉的气质中透出一丝孩子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保护我的。”
顾卿禾用剑鞘拨开那人的衣领,没看到明显的纹身。
“你在找什么?”阙见山问。
“不是说一些家族死士会在身上刻字吗?我想看看他是谁的人。”
“阿禾不必看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朝堂上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刘衍。”
“太子?”
“他已经不是太子了。刘衍涉嫌巫蛊之术,皇帝心疼自己骨肉,不忍诛杀,就将他贬为庶人。把人关在东宫里,非死不得出。”
顾卿禾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用手帕将剑擦拭干净,“听起来是他咎由自取,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当场抓获的刘衍,还查抄了东宫,他大概也因此对我怀恨在心吧。”他哂然一笑,“就算不是他,底下也多的是想要为他做这事的人。我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原来如此。”
“交趾地处偏远,消息不畅,阿禾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也不容易”,顾卿禾说,“把他带下去审吧。要我帮忙吗?”
“这种事,怎么能脏了阿禾的手?”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那个死士的手腕和脚踝划了下去,顿时鲜血淋漓。
那人立即尖声惨叫起来,手脚都被骑兵们扣住,只能像虫子般在地上扭动挣扎。
顾卿禾皱起眉,面有不忍,“你把他绑起来就是了,杀了他也行……何必这样折磨他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一辈子不能用武,那真是生不如死。
“阿禾宅心仁厚,不知人心险恶。这种等级的死士,仅仅是绑起来是不够的。”
他用刀尖指了指那人的牙齿和指甲,“你知道吗?这些死士的嘴里和指甲都藏有毒囊,就连皮肤都有可能□□,稍不留意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我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他,只好出此下策了。”
他接过边上递来的丝帕,细细擦干净手,笑得无辜,“我如今四面楚歌,不得不小心……阿禾会体谅我的吧?”
*
月上柳梢。
顾卿禾站在小院门口,踌躇不前。
一段时间没过来,都有点陌生了。
门忽然被打开,露出张媪怔忪的脸,“女郎?怎么这么久没来?快进来吧。”
“我最近忙着练剑呢,我师父来交趾看我,顺便监督我练武。”
“难怪”,张媪心疼道,“女郎都瘦了。”
顾卿禾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轻咳一声问道,“阿媪,他……怎么样了?”
“谁?”
“就是……飞琼。”
“喔。”张媪说,“想养好还早着呢,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是身病好治,心病难医。”
“心病?”顾卿禾恼道,“什么心病?怎么,他怕我不让他走吗?!”
“飞琼今天还问起女郎呢……看他的样子,很挂念您,应该不是女郎说的这个意思。”
“……是吗?”她抿了抿唇,“要是缺钱和我说,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老奴知道。”
“他心心念念着要走……要真出什么问题,他还怎么离开这里?做他想做的事?”
“……女郎要不要进来和飞琼说说话?他无事可做,一个人闷在房子里也怪无聊的。”
顾卿禾摆摆手,“我才不去。他不想见我,我何必去见他?你们好好照顾他吧·····”
“老奴知道。”
木门在面前合上。
……
话是这么说,顾卿禾还是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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