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暑假时，格洛莉娅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她一点也不思念严厉古板的修女，也不想和其他孩子争吵，甚至那些人看向她的古怪眼神、背着她的窃窃私语都让人难以忍受。但尽管抗拒，她还是想回那栋砖红色的房子里去，去看看格林老夫人。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格洛莉娅说，“而且格林老夫人会担心的。”

李玄真就思考了一下：“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没有那么好听。”

“我不会生气。”格洛莉娅说。

“这不是逃避，你只是个未成年，无力改变那些环境，在有限的能力内选择更好的条件。如果格林老夫人她如果真的关心你，那她会希望你过上好日子。”

“是的，我也这么想过。”格洛莉娅平静地说，“但是生活没有奇迹，我已经习惯了。”

李玄嘟囔着：“你真奇怪。”

格洛莉娅选择折衷：“那就这样，我可以回福利院住一个月，再到你家陪你，如果你还愿意我去做客的话。”

“成交。”

一转眼，就要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回家了。列车快要到达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格洛莉娅已从窗户外边看见了摩肩接踵的人流，大多是家长，他们分散在站台各地，翘首以盼。

格洛莉娅一点也不羡慕他们，在蒸汽的呜鸣声中，她提起行李和李玄一同走下列车。

早在列车上，格洛莉娅就抓紧最后的时间给两人的箱子施展了无痕伸展咒，在这个学期，格洛莉娅对于这个咒语的应用逐渐得心应手起来，想着她和李玄只需要各提一只箱子，比起其他小巫师的行李推车很方便赶路了。

艾尔莎高高地挥起她的手，她穿过汹涌的人潮，向着她跑来：“格洛莉娅，你——”

她的身后跟着布朗女士。

格洛莉娅停住脚步。

“不好意思，奥斯汀小姐，”这次都不用艾尔莎说什么，李玄就凑过来，“你又来晚了，她会坐我的车回去。”

王姨应声而动，过来帮她们提行礼。

“可是……”艾尔莎犹疑着收回了手。

“所以，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预约上格林小姐的时间呢？”布朗女士眨了眨眼，“当然，如果这位来自东方的小姐愿意赏光的话，我们也十分欢迎。”

“……下次？”格洛莉娅低下了头。

李玄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殷切地和布朗夫人握了握手，身姿挺拔：“请原谅我的失礼，我还没有见过像您这样有气质的女士呢！”

格洛莉娅沉吟片刻，跨步出去，一把抓向了某个路过的斯莱特林：“奥斯汀，过来看看吧，我觉得西斯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艾尔莎眼前一亮。

霍尔没有挣脱，他只是满脸不情愿地过来，闷闷地：“很高兴见到您，布朗夫人，奥斯汀与我们提及过你。”

布朗夫人回以微笑，她放任自己的女儿钻进了同学们的圈子。

格洛莉娅很快就出卖了霍尔：“他要一个人去对角巷，如果你们能顺路的话……”

格洛莉娅一直都很好奇霍尔·西斯时如何从法国来到英国的。结果霍尔告诉她，她们根本不坐麻瓜的飞机之类的，破釜酒吧的飞路网连接了法国的一家咖啡馆，他每次回家都只需要坐骑士公交到破釜酒吧，就可以抵达法国了。

“绝对可以。”艾尔莎立即说。

霍尔扭捏道：“我可以一个人。你们根本用不着带上我，你尽管决定跟着谁回去吧。”

“所以你还是在偷听。”格洛莉娅戳戳他。

“我只是路过……这不算……”霍尔恼羞成怒，他调转推车，“再见！”他当然没有跑掉，只能无奈地看着格洛莉娅和艾尔莎一人一边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他声音虚弱，“我投降。”

他一向不知如何应付赫奇帕奇汹涌的好意和近乎于入门抢劫式的友谊，还有，别以为他不知道，格洛莉娅·格林就是在看热闹！

李玄在一旁发出啧啧的声音：“斯莱特林都像你这么天真吗？”

布朗夫人看着他们打闹，一起离开魔法世界：“各位小巫师，你们为什么不约定一个时间重聚呢？既然你们都需要到对角巷采购，我相信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当然是一个好提议，由艾尔莎带头，他们很快就约好了在八月的中旬到对角巷一起买书。

艾尔莎本来提议可以由她的爸爸开车接送大家，但是格洛莉娅算了算日子，那个时候她大概已经搬到李玄家里了，她可以和李玄一起过去。平心而论，她并不想让艾尔莎知道她在哪个福利院，那保准会让她眼泪汪汪的。

霍尔更加方便，他会直接在破釜酒吧等她们。

“那就说好了！”这次，艾尔莎没有太过遗憾。她亲热地挽住布朗女士的胳膊，本还想去拉霍尔，被退后一步避开了。

“我跟着你们走，”他嘟囔着，“不会逃跑的。”

格洛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川流的人群中，这才重新迈开步子，转身离开。

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驶入林荫道。

“如果我捐点钱，他们会对你好一点吗？”

车上，李玄问。

“不会。”格洛莉娅平静地回答。

李玄轻叹一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如果……你知道我住在哪里的。等到七月底，我和王姨就来接你，就在那里等我们。”

她本该说些感谢的话，但是格洛莉娅发现自己实在没那么开心，只好勉强提了提嘴角：“不用担心。”

外表古典的房子后面是一片如茵的草地，修女们在每棵树之间系上了长绳用以晾晒床单，格洛莉娅放好行李来到这里时，有一群尚且年幼的小孩在这里玩捉迷藏。

她认出来其中那个有着一头细软黄发的小女孩——露丝，九岁的年纪和虚弱的身体都不足以支撑她去上学，但是此刻她还是穿着一身灰色的束腰袍子，惨白瘦削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红晕。

格洛莉娅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在这群人发现她之前转身前往了院长室。

她一年没回来了，尽管每个月都与格林老夫人通信，但是她发现格林老夫人的皱纹比她印象里多上了不少，腰背也佝偻了。

格林老夫人见到她就叹气，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格洛莉娅半跪在她身侧，任由她轻抚过自己的肩膀。

“你不该回来。”

“我得回来，”格洛莉娅说，“帮你的忙。”

“不要回来。”格林老夫人看上去有些疲惫，“好好学习，成年之后就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的家。”

“之前的那些孩子都没有……我知道亨利参加了拳击比赛，得到了一个好名次，这是他的出路。……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格洛莉娅暗自皱眉。

亨利，打拳击？这除了助长他欺负别人的气焰还能带来什么？

“他有我听话？看来你更喜欢他。”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平等地爱着你们。”格林老夫人耐心地说，“但是你跟着我姓，圣诞夜，我们捡到你时，你的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名字的字条。我想，你或许就是圣诞老人给我送来的礼物——一个漂亮的、聪明的孩子。”

格洛莉娅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胸腔好像盈满了什么，她慌忙站起身：“我该去打扫卫生了，一楼的地板还没拖呢，还有玻璃……我有点忙，等我晚上再来……”

一室沉默。

在格洛莉娅离开后，这间简陋但温暖的院长室又恢复了宁静，格林老夫人做在轮椅上，微微叹气。

在接下来的待在福利院的日子，格洛莉娅沉默地生活，沉默地干活，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只在每天傍晚的时候敲响院长办公室的木门。

让她舒心的是，她很少与亨利碰面。只有每天一次的晚餐，他们隔着一群小孩子，互相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格洛莉娅观察了一会儿，福利院的那些亨利原来的小弟已经不再围绕在他身边了，虽然其他年幼的孩子们对这个逐渐强壮的同伴有些畏惧，亨利也从不好好对待他们，但是这些小孩亲近亨利远胜过格洛莉娅。

好吧，从小时候就这样。

格洛莉娅“怪物”的称呼还是亨利和他的小弟自小传出来的，这些年是被过度夸张了一些——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他们总是相信格洛莉娅会带来灾厄，而和她一直不对付的亨利会保护他们。

格洛莉娅将之评价为愚蠢，这所福利院里的所有人都是——格林老夫人例外。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新的问题：如果亨利没有功夫搭理她，那么一股莫名其妙的被凝视的感觉从何而来呢？

这是格洛莉娅从未遇见过的。

从她回到福利院第二天起，或者说从她凌晨钻出福利院的篱笆开始，她就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环顾四周，黑压压的夜色里只听见一两声鸟鸣，连路灯都显得无比昏暗。

格洛莉娅当即后退着回到了福利院，接下来的半个月相安无事。

她还是选择贴身带上了魔杖。

在暑假的第二十天，也是格洛莉娅在福利院的第二十天，她夹好照片，合上日记本，隐隐期待接下来和李玄度过的时光了。

在那之前……

格洛莉娅照例藏下了修女在晚餐时下发的面包，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推开窗户钻过了福利院的防护。

就在这条街的拐角，第三个下水道口，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黄黑灰三色。

格洛莉娅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虚弱到叫不出声了，还是在外徘徊扑腾翅膀的乌鸦等待饱餐一顿的模样吸引了格洛莉娅的注意，好让她有机会拿面包换取这个小家伙一条命。

她没有试着把猫带回福利院，比起不知轻重，不论善恶的孩子们来说，这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几根铁杆隔绝了猫与人的界限。

只要小猫好好待在那里，格洛莉娅就可以每天溜出来喂它。

但是今天，那个下水道口前多了一个人。

亨利。

他正朝着下水道口张望。

格洛莉娅躲在拐角处，还没做好打算，就听见一声堪称凄厉的嚎叫，紧接着，亨利猛得收回了手——那一抓应该不会太轻，格洛莉娅看到亨利的面庞扭曲了一瞬，这使得他原本还过得去的五官变得粗糙了，那神情比曼德拉草遒劲的躯干还要难以描述，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刺耳许多。

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对战一只幼猫？

“你要干什么？”

格洛莉娅快走几步，挡在下水道口。

“你为什么在这？”刚开始，亨利对突兀冒出来的格洛莉娅有些吃惊，但很快就不耐烦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甩到一边，轻蔑地说：“滚开。”

格洛莉娅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勉强稳住身形后又大步跨到了亨利面前，目光沉沉。

“你要怎么样？”亨利停了下来，有点警惕，“这是我先看上的，它属于我。”

说着，就又要越过格洛莉娅，将手伸向了下水道口——格洛莉娅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但是这好像触怒了亨利，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不许碰它。”格洛莉娅冷冷地说，“我曾以为你的心智成熟到知道不要来招惹我了，但是现在我得重新评估你的智商了。”

亨利喘着粗气。

“你以为你是谁！”他质问着，脸色憋成了猪肝色，“你以为你是谁！”

他好像只会叫嚷这句话。

格洛莉娅一言不发，攥紧了拳头，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惧怕，是愤怒。

为什么？分明身高差不了多少，可为什么力量差距如此悬殊？她凭什么要输给他！一个从小在福利院横行霸道的坏种！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格洛莉娅再次扑了过去。

“和我一样是个杂种！”格洛莉娅再次和亨利厮打起来。力量不够，那她还有手指，还有牙齿。

“你自卑到需要掩盖自己的出身了吗？”她不顾头发被撕扯的疼痛，死命地瞪着亨利，“霸凌别人能让你获得乐趣，那怎么还没让你发财呢？”

亨利死死地禁锢住她的双臂，却被格洛莉娅狠狠一口咬在了手臂上，他哀嚎着，也发了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格洛莉娅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口，她任由口腔溢满了铁锈味，腥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她的肚子挨了多少拳？不重要了。即便现在双手被抓住，她也能咬下亨利的一块肉来！

在夜色中，格洛莉娅看不清亨利的表情，直至他的怒吼里掺杂了哭腔：“你是个怪物！你到底想怎么样！”

分明是他先来招惹的，分明是他先动手的，她只是反抗，现在在亨利口中错误的是她？

多么傲慢啊。

倚仗着自身的力量，就能毫无顾忌得颠倒黑白了？

亨利瘫倒在地上，他怒视着格洛莉娅，死死捂住了手臂，汩汩液体浸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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