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残破的山门和记忆中的景象摇荡着重合在一起，李越心跳得快要溢出胸腔，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下意识向前扑去，绕过挡路的蒿草，一闪便不见了；靳绍宁隔着几步跟在后面，折扇上红光流转，顺手清理挡路的草叶，待到彻底绕过山路翻覆回转的险弯，一方卧于群峦玉嶂间的巨大陉台赫然眼前，正是无极门驻地。

此处赫然是个衔山抱水的洞天福地，凸起的万仞岩壁自漫天风刀雪砾中遮出一弧庇护所似的静地，天顶盈盈一拢碧空如洗，透下清浅的日光，染出满地柔绿，房舍依地势散漫坐落，高低起伏错落，中有小路蜿蜒，一抹不知是融雪还是山泉的水带自半山腰的云层中泄下，婉转流驻，最终化为崖边抛洒的一道虹影；极目四望，整个宗门圣洁静好如水晶玻璃球中的造景，水汽蒸腾、云山雾罩，俨然仙境之姿。

一抹白影飞掠如电，接连穿过两道石牌楼，直奔漆朱莳青的山门而去，转眼便到近前。

“……阿越！小心！”靳绍宁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李越自最后两道牌楼当心掠过，直奔山门而去，眼见四周灵气漾起一圈圈涟漪、似是有什么防御机制在其中，他速度也不稍减，一手捏出光团，向山门处一送，登时激起一股雾气似的混乱灵力，围绕整个无极门驻地流转奔腾起来。

李越：…！！

两股灵力丝毫没有融合的意思，立时激起漫天雪沫飞扬，这和记忆中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李越不敢托大，持冷飞白反手上劈、以攻代防，挥出的灵气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刚好将拧身上浮的李越倒推出去；

靳绍宁的火焰来得恰到好处，在灵气将至未至之时兜头一罩，把冰晶和灵风全部隔在了山门里，手中折扇却难以控制地不住抖动，李越轻巧落在他身旁，满面怔忪，被喜悦冲晕了的头脑已经彻底清醒了，也顾不得什么别扭龃龉，轻抚住身边人的手臂输送灵力，帮他稳定法器。

“这不对，为什么会……以前没有门禁的！”李越难以置信道，

“我们修的是雷法，还要防护法阵做什么？只要将灵息存在正殿牌位里就不会触发雷符，师父的朋友们也都是这样进出的……”

“倒也不太像阵法……”靳绍宁也有些疑惑。

他止住话头，专心操控折扇，随着火灵力一点一点卸去，狂乱的灵风也渐有平复之意，很快，两股灵力彻底剥离，带着冰雪凛冽气息的混乱灵团并未就此消弭，而是绕着偌大的无极门外围盘旋游走、往复不停，无数雪沙裹挟其中，方才惊鸿一瞥的仙境遮掩在重重雪幕后，已经难辨其形。

靳绍宁微微垂眸，看向仍拢着自己手臂的李越，喉结微动，又将目光转向远处棉花糖似的巨大灵团。

“我有一个问题。”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问道，

“真的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因为我实在不太了解你们宗门，如有冒犯，我先道个歉……那个，无极门里，掌握雷法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吗？”

李越下意识摇头：“只有我，姐姐选的是音修……”说着说着，脑内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就明白了靳绍宁的话外之意。

“有点麻手。”靳绍宁诚恳道，

“雷是超脱五行之外的力量，不会轻易和自然灵气互融，也几乎不可能加到阵法里，太不可控了。我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人为造物……”

李越已经转身向山门走去，他不动用灵力，那股灵团便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运转着，他抬起一手、谨慎地感受着最外围的灵气，指尖立刻冻得发红。

“……好奇怪，有点熟悉。”李越茫然道，“真的是雷？我怎么没有感觉……”

靳绍宁缓步靠近，虽然收敛了周身灵息，仍将折扇握在手中，他站定在李越身后大约一步之遥，灵团敏感地涌动了一下，刹那间，雪沙中似乎有微小如毫毛般的闪电游移，然而靳长老没有下一步动作，整个灵团便也渐渐平复下去；

那些噼啪闪动的电毫自然也落在李越眼里，事实胜于一切言语，他混乱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将手继续向内探入，直到将整个腕部浸没在灵团中，开始动作之前，他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靳长老的方向。

“想试就试，我为你护法。”靳绍宁话音中含着不甚明显的笑意，“尽量慢一点更好，毕竟这是昆仑。”

李越倒不是想要护法，他担心自己贸然搅动灵团，万一再来个大爆发，伤到人总是不好，可靳绍宁的神情太坦然了，像是保护别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

他顿了顿，嘴笨的特质再次占据上风，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手掌缓缓翻转，开始尝试吸取灵团中的灵气。

通常来说，修士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己身修为，需要端正打坐吐纳调息，取其精华，排除过于浑浊或与自己功法体质不相容的部分，这个过程像是用无数层极细腻的纱布堆叠在一起、过滤满满一锅芝麻酱里仅剩的一点香油，还不能让酱漏出来，难度可见一斑，是个磨性子的苦功夫；而李越只稍微动了动手指，四周的灵气便一股脑向他手心里涌去，片刻间便形成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漩涡，并有逐渐扩散开去的趋势，仿佛一座五层楼高的蓄水池终于拔掉了小小下水口的塞子……

还没等靳绍宁反应过来，李越早已主动放缓了吸取速度，短短几息之间，他周身便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灵雾，带着体温的灵力一泄入空气中，便被昆仑山内的冷风激出水汽，云团似的沉降下去，真如仙人驾雾之姿——靳绍宁立即色变，出掌按在李越后心，火灵力紧贴着他周身肌肤蔓延开去，切断了他和灵团的接触。

李越迅速收回手，二人就着这样近乎于搂抱的姿势一齐后退，直到确认灵团没有其他扰动，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靳绍宁没有放手，火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包裹住李越周身经脉大穴，直到他惨白的面容浮起血色、身体也暖和起来，才告一段落。

“是我的灵力……虽然气息非常微弱，但这是我自己的灵力。”

李越仍难以置信，纷乱的思绪如纠缠绞结的毛线团，堵得他一时不知作何想法是好；眼见灵团流转不休，渐渐溢出了朱红山门的边界，靳绍宁拉着李越继续后撤，让到了第一道牌楼之后。

“按理说，对自己灵息的判断应该比较敏感。里面是否有混杂其他的…嗯……”

靳绍宁斟酌着发问，想要尽量委婉一点；李越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淡淡摇头，不做任何解释：

虽然理智上知道师父和姐姐大概已经不在了，可他仍然不想亲口说出类似的话，仿佛这样的慎重和避忌天然具有魔力、能在冥冥中保留下一丝希望似的。

“我要试着破除这个灵力层。”他道，“请你避开一点，保重安全。”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怎么看也是化气初期的李越比较需要保重安全。靳绍宁刚想劝阻，只见李越转身面向灵团，冷飞白在手中挽了个花，忽然飞身暴起，一刀劈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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