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无影》
传授了一阵,叶寒江忽地转向无影,问道:「无影,你也入了先天了吧?」
无影歪了歪头。入先天?
叶寒江见他这反应,便补充道:「那附着内力的法子,没有先天的境界根本做不到。你是何时入的先天?」
无影想了想,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
叶寒江愕然了。
入先天,是何等的大关,何等的境界,是一个武者梦寐以求的飞跃。天底下竟还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的先天?
他自然不会知道。无影压根就不是修什么内力的。
无影的力量,源自那血脉里浓厚的暗能。那暗能本就是随着他自然生长的东西,如呼吸饮食一般,既不需打坐,也无甚关窍可参,又何来「何时入先天」一说?只是这些,他是断不能说与叶寒江听的。
叶寒江却叹为观止。他只当无影是那种百年难遇,不假修炼,天生便身负惊世天赋的奇才,竟连入先天都浑然不觉,信手而成。
「无影,真乃天生奇才!」他由衷赞叹。
无影没有回话。天生奇才?他心里头倒不觉得。在他那个地方,似他这般的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他,挺一般的。
在永夜,他这一身随生长而来的本事,原是再平常不过的禀赋。这世道的人惊为天人的「先天」「奇才」,在那头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的,与生俱来的东西。叶寒江这一声由衷的赞叹,于无影听来,倒有几分啼笑皆非。
这时,一旁的柴心已收起了那满腹的困惑,神色郑重起来。他朝叶寒江认真道:「还请叶前辈,莫要将此事说与第四人知道。」
叶寒江爽快地应下了:「这是自然。」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解:「不过,你们为何要这般隐瞒?以无影之能,便是亮明了身手,又有何妨?」
无影淡淡地,半真半假地答了:「我这身子,真要动起手来,容易伤及性命。」
这话半真,他若用尽全力,确会陷入那失控的凶险,大损己身;半假,那夜强昼弱的真相,那血脉暗能的底细,他半个字也没提。他对叶寒江已是难得的坦诚,可有些东西,是连这个看破了他大半秘密的知己也断不能知道的。那不是不信任,而是那些底细一旦说出口,便要牵扯出他这个人到底从何而来的,最深的那个真相。
·
叶寒江听了,若有所思,他大约是把这话往无影那病弱的身子上想了去。
无影看着眼前这个看破了他的秘密,却替他守口,又这般诚心待他的朋友,心里头那点信任又重了几分。
「叶兄,」他开口道,「今日大会散后,可愿来我府上坐坐?」
他心里头已悄悄转过了一个念头,这位身手高绝,又心思缜密的朋友,若信得过,若他愿意,或许可以将他也纳入对付那只手的计划之中。
那只用针的手还藏在暗处,赵三苏挽两个,柴心一个,到底势单力薄。若能多一个叶寒江这样的先天高手,那把握便能多上几分。只是这事干系重大,还得先看赵三他们信不信得过这位新朋友。
叶寒江答应了。
无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同他闲闲地聊了一会儿。可没聊多久,那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白日里的日光今日格外的强。无影那暗能在这灼人的天光下悄悄损耗着,只觉浑身乏力,困倦难当,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
罢了。他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便就着那内室的榻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竟睡了足足两个时辰。
叶寒江在旁,看着无影竟在这大会进行的当口说睡就睡了过去,不由有些讶异。他侧头低声问柴心:「侯爷的身子,竟差到这般地步?」
柴心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公子那夜强昼弱的真相,岂是能与外人道的。
柴心心里清楚,公子不是熬不住,是这白日的天光把他那一身的力量一点一点抽干了。可这话他不能说。让叶寒江只当公子是个寻常的病人,比叫他窥见那夜强昼弱的真相要安全得多。
在叶寒江看来,无影便只是个病弱到连白日都熬不住的可怜人罢了。这般,也好。
一觉醒来,无影精神稍复。可那大会还得熬。他强打着精神,又苦苦地挨到了下午,待挨到那必须露面的环节,以永夜侯的身份匆匆地露了个脸,应付过了场面,而后便再不耐烦多留半刻,溜之大吉了。
回了府,又是那一整套,太医诊脉,净身洗漱,用饭将养。这一通折腾下来,天可算是黑了。
·
夜色一沉,无影这身子便又活了过来,精神前所未有地好。
无影这一精神,便有些藏不住的兴奋了。
一见着赵三,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结识叶寒江,与他以武会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颇有几分得意,你瞧,我交了个这般厉害的朋友。
赵三听着听着,那张脸却渐渐白了。
「侯爷!」他几乎失声,「您……您怎么就这般轻易地,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一个来历不明,又身负绝顶武功的江湖人,转眼就摸清了侯爷的底细,这在赵三看来简直是凶险万分。
无影却不以为意,理直气壮地回道:「叶前辈是个好人。」
一旁的苏挽闻言,凉凉地插了一句嘴:「侯爷,上一回您觉着是『好人』的那位顾大人,差一点就把您给下毒害死了。这事儿,您还记得么?」
无影,额。
他被她这一句噎得半个字也回不出。那桩旧事……他确是看走了眼。顾大人那桩事,是他来这世道之后栽过的,最实在的一个跟头。那也是个温文尔雅,笑里藏着算计的人,他却信了,险些把命都搭进去。苏挽这一句,戳的正是他这识人不明的旧痛。
无影自知理亏,可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索性闹起了小性子,把头一扭,不理他们了,只丢下一句:「我已经请了。他也答应了。明日,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说罢,便不肯再多言。
赵三看着无影这副认定了便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把那满肚子的劝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事已至此,侯爷又是这般态度,他这个做「声音」的,除了替侯爷把这烂摊子收拾妥当,明日再好生掂量掂量那位叶公子,还能如何呢?
第二日,叶寒江如约而来。
可他一踏进那厅堂,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厅中除了无影,竟还齐齐整整地坐着好几个人,赵三,苏挽,还有那杀气内敛的柴心,悉数在座。
这哪里是寻常的做客,分明是一场等着他的「鸿门宴」。
无影见叶来了倒是高兴,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可这招呼才打完,便被赵三不由分说地推进了里间的房里。
「侯爷,您就在里头待着,不许出来。」赵三压着声,神色难得的严肃。
他要试探这叶寒江的底细人品,断不能让无影这护短的侯爷在场。无影这一在,怕是没等他问出半句,便要先护着人了。
房门一关,厅中的气氛便冷了下来。
赵三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看向叶寒江:「叶公子请坐。今日请公子来,有几句话想问个明白。」
·
叶寒江神色不变,从容落座:「赵先生,但问无妨。」
「公子是聪明人,我便不绕弯子了。」赵三目光一凝,「公子是如何看破我家侯爷身份的?又为何要接近他?」
叶寒江坦然道:「那一夜,我与一灰衣人月下交手,他身法绝伦,叶某平生仅见。后又几番照面,方才一点一点认出他便是永夜侯。至于接近,」他唇角微扬,「叶某一介武痴,平生所求唯有武道二字。能遇上无影这般的对手,知己,是叶某求之不得的缘分。旁的,半分也不图。」
他答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事原就这般简单,他爱武,无影是难得的对手,仅此而已。那些权谋算计,那些泼天富贵,他从来就懒得去想。
苏挽在旁,捕快的眼锐利如刀:「武痴?知己?叶公子说得轻巧。公子既已看破侯爷身份,我等又怎知公子不会将此事捅出去,换一场泼天的富贵?」
叶寒江那张孤高的脸上,竟掠过一丝被冒犯的冷意:「这位姑娘,把叶某看得太低了。叶某若是那等贪图富贵,出卖朋友之人,这些年又何苦孤身清贫至此?这盟主之位我争,不过是为那《天枢宝典》,为破我武道的瓶颈,与权势利禄半分干系也无。」
一直沉默的柴心,忽然开口,声音冷硬:「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让我们信你?」
叶寒江迎着他那几乎实质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沉默片刻,竟缓缓起身,对着那紧闭的房门,无影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叶某不敢求你们信。但叶某今日,可在此立誓,无影于我是知己。这一生,但凡泄露他半分秘密,或有半分加害于他之心,便教我武道尽毁,不得善终。」
这誓重得很。一个武痴,以毕生所求的武道立誓,再没有比这更诚的了。
对叶寒江这样的人而言,武道便是他的命,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拿武道来立誓,便等于把自己的命押在了这一句话上。满室的人都听得出,这誓底下没有半分虚的。一个连权势富贵都视如尘土的人,又怎会为了那点东西去背弃一个他视为知己的人?
赵三静静看着他,看了良久。
那双素来精明,看尽人心的眼里,那点审视,那点防备,终于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信了。
赵三长长舒了口气,神色郑重起来:「叶公子既是这般赤诚,赵某便也以诚相待。」
他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将那桩惊天的秘密缓缓道出:「实不相瞒。这大会上接连的命案,那虚无缥缈的藏宝图,那位『因故』缺席的慕容璟,背后牵着的是一桩前朝余孽谋逆复辟的大案。慕容璟已然落网。可他背后那只手,那个用绣花针于无形中取人性命的同党,至今仍逍遥在外,如今又借着『慕容弟子』的名头混进了这大会。」
他看向叶寒江,目光恳切:「我等势单力薄,那只手深不可测。叶公子既身负绝世武功,又与侯爷是知己,赵某斗胆,恳请公子在那必要的关头,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叶寒江听罢,神色已是一片肃然。他没有半分犹豫:「为无影,也为这世道的公道,叶某义不容辞。」
这一句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讨价还价。赵三看着他,心里那最后一点疑虑也散尽了。这位叶公子,是真把无影当了知己,也是真把这世道的公道看得比自己的安危还重。有这样一个人加入,那对付那只手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
·
而那紧闭的房门之后,无影早已把外头这一番试探,立誓,托付听了个一字不漏。
他心里头那股藏不住的兴奋又冒了上来,你瞧,你就说,叶是个好人罢。他们可算是信了。
无影再也按捺不住,「哗」地一下推开了那扇房门。
「我就说,」他兴冲冲地刚吐出两个字,那骤然提起的气却猛地牵动了他那喉间的旧毒。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压了上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