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仙”生存指南》
从巷口回来,走到高家院墙外头时,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忽然从里头炸出来,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的,夹着哽咽:“滚,你们都给我滚。”
另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娘,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只不过说了句茶凉了,你就把茶壶摔了。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再烧一壶茶不就成了,冲我们发什么脾气?”
话音未落,又是“哐当”一声,明显又有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叶时雨暗自嗤笑,这高秀才家,自诩书香门第,可摔盆砸碗的动静比菜市场杀猪还热闹。
正琢磨着是赶紧走,还是悄摸摸靠过去听会儿墙角,那扇大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拉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浑身火气冲了出来。
两人冷不防地对上视线。
叶时雨认出,这是高三郎。此刻他眉宇间戾气未散,眼尾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落到叶时雨脸上的瞬间,竟似被什么扎了一下。愣怔片刻后,眸中怒气骤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忍不住舔了舔唇角。面前这位小娘子虽布衣裋褐,但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端的勾人。
高三郎缓了缓神色,嘴角慢慢勾起:"这位小娘子看着眼生,是新搬来的吗?"
叶时雨敷衍地“嗯”了声,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朝院子里看去。
里面的争吵已经停止。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垂头站在满地碎瓷中间,褐色的茶叶沫子混着水渍洇开,泥点子溅了一裤腿。她慢慢抬起头,直勾勾看向对面的高四娘。
高四娘杏眼桃腮,穿戴齐整,耳坠上的一颗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抱臂站在不远处,正没好气地翻白眼。
妇人控诉:“你爹欺负我,柳如萍欺负我,连你们兄妹也欺负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和离,回村子里去。”
高四娘嗤地笑了,面色尽是不屑:“娘,你又闹!闹来闹去有什么用,爹又不吃这一套。你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晚点爹回来又得生气,你还得挨揍,何必呢?你安分点不好吗?家里又没少你一口吃的。行了,不跟你废话,我出去玩了。”
说罢不再理会妇人,抬脚就往外走。
叶时雨猛地收回视线,扭身就准备走,不料斜刺里伸出一只胳膊拦住去路,一张笑嘻嘻的面孔骤然凑近,将她吓一跳。
高三郎半弯着腰把脸探到她跟前,语气里带着股自以为是的亲昵:“小娘子,你怎么了,跟你说话都没反应。”
见叶时雨蹙眉不语,他又朝前靠了靠:“小可乃高家三郎,不知是否有那份荣幸获知小娘子芳名?”
那油腻的模样,比起食肆里被油浸透的桌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叶时雨翻了个白眼,这世上怎么那么多奇葩普信男啊?
她侧身躲开高三郎,加快脚步走远了。
高三郎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笑意加深。有点意思,欲拒还迎,他最喜欢这种调调了。
高四娘站到他身旁,疑惑地问:“三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高三郎没理她,哼着小曲走了。
叶时雨推开自家院门时,药婆婆正坐在院中搓艾绒,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
檀奴坐在一旁,将干燥的陈艾放入石臼中反复捶打。麦黄扒着他裤腿,好奇地望着石臼,听到石杵的笃笃声,又害怕得往后缩。
叶时雨走过去,抓起一把艾绒放到掌心慢慢搓着,很快,一排上尖下平的宝塔型艾柱便整整齐齐码在了桌面上。
她边干活,边将巷口发生的事说了。提到“产后遗溺”几个字时,檀奴自觉拿着石臼走开了。麦黄跟在他身后,悠闲地晃着脑袋。
叶时雨笑了笑,又将先前为四姐叶迎秋治漏尿的方法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药婆婆听完,沉吟片刻:“法子都对,但若想更快见效,光吃益气补肾的汤药和练习撮谷道并不够,还需结合针灸与推拿,修复效果更好。”
撮谷道便是中医版凯格尔运动。
“针灸?”叶时雨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您教我。”
药婆婆没有多言,直接抽出银针在木俑上示范起来:“行针治疗的核心是固肾纳气,提摄下元,当以任脉、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及背俞穴为主。”
叶时雨仔细听着,反复在木俑上练习,但终究和在真人身上扎针的手感不一样。之前药婆婆每次给陈东家行针时,也只会让她拔针,从不曾真正让她扎过。
她沮丧地垂下脑袋:“师父,钱娘子这边,我怕是没法儿行针了。”
“你当然不能。识穴三年,练指两载,临症半载,而后敢言针。你才学多久?我方才教你,并非让你明日去拿钱娘子试手,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叶时雨趴在桌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药婆婆。
药婆婆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眼皮上挡了挡。她最见不得小徒弟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装模作样来讨她心软。但怎么办呢,她就是吃这套呀。
她没好气地点了下叶时雨额头:“明日去市集买块带皮的猪肉回来,用猪皮练手。”
“师父,我想在自己身上练。”
药婆婆手一顿,语气平静:“想好了?”
“想好了。”
药婆婆不再多问,直接将针囊推过去:“先从足三里、手背上、曲池这三个穴位开始。”
虽说方才表现得很是大义凛然,可针尖真扎进皮肉时,叶时雨还是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一盏茶后,看着手背上数个红点子,她也忍不住嘶了口气。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药婆婆道,“等能闭着眼在自己身上扎出酸麻胀重的针感,便算过关,那时便可在别人身上下针了。”
“师父,我会努力的。”
翌日上午,叶时雨背着檀奴特意为她打制的药箱前往钱五娘家。路过高家时,远远就瞧见院墙下杵着个高瘦的身影,正是高三郎。一见到她,他立刻从懒散歪靠变成精神抖擞,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手臂一伸,拦住了叶时雨的脚步。
“好狗不挡道。”叶时雨烦死了这莫名其妙的人。
高三郎面色僵了僵,随即歪着头,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声音拖得又长又黏:“小娘子,不要欲擒故纵。心悦我的人的确多,你不算最出挑的,但确实最有手段,吸引到我的注意了。”
叶时雨内心暗骂一声,这神经病该不会也是在现代看多了霸总小说穿越过来的吧?不然这句“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怎如此耳熟呢?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油腻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拦在面前的胳膊,脑子里“嗡”地一声,手又痒了。她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住蠢蠢欲动的拳脚。
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还要去给人看病,尽量不要节外生枝。毕竟刚搬过来没多久,能不打架就不打吧。
高三郎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害羞,越发得意起来,弯腰又往前凑近了些:“怎么,脸红了?昨天走那么急,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吧?小娘子不必羞涩,三郎我向来怜香惜玉……”
这傻缺!叶时雨忍不下去了,一把攥住高三郎横在面前的那条胳膊,腰身一拧,借着巧劲猛地往下一抡。
只听“砰”地一声,毫无防备的高三郎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聒噪声戛然而止,高三郎趴在地上,脸贴着泥,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半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发出杀猪般惨嚎:“嗷!痛死了,你这泼妇!”
叶时雨没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大早上沾到晦气的憋屈的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她抬脚就踹,一脚踹在他后腰,第二脚踹在他大腿根。
高三郎被踹得嗷嗷叫,在地上狼狈翻滚躲避,嘴里还断断续续咕哝出几个“泼妇”、“悍妇”之类的词。
叶时雨又是一脚过去,边踹边骂:“你有病就去治,在这当什么拦路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搭理你了?还欲擒故纵,你照过镜子吗你就敢出门?”
她越骂越生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普信男?上一个这么自信的,还是她前世刷无脑短剧时看到的那个相亲男,台词是“你答应见面就是默认恋爱,一起吃饭等同于答应上/床”。
没想到换了个时空,物种的多样性一点儿没变。
“啊!”一声尖叫传来,刺得叶时雨有些不舒服,她揉了揉耳朵,扭头一看,高四娘正站在门口,脸色从震惊变成惊恐,“打人啦!有人打我三哥啦!”
这一嗓子嚎出来,巷子里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开了。
最先冲出来的是石婶子,她将叶时雨拽到一边,上下打量一圈,语气里满是担忧:“叶小娘子,高三郎做了什么缺德事,竟惹得你生这么大气?你别急,慢慢说,婶子为你作主。”
叶时雨心头那股子火气还没完全散,被人拉住也不好再追着打,只得长长吐出一口气,竭力平复心情。
高三郎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蹭破了皮,只觉浑身都疼。他捂着后腰龇牙咧嘴后退了两步,又觉面子挂不住,强撑着站在了原地,盯着叶时雨目露凶光。
高四娘见自家哥哥起来了,胆子也壮了些,尖着嗓子嚷嚷开了:“明明是她打人,石婶子你怎么能怪到我三哥头上?你没看到他身上都是伤吗?我亲眼看见的,是这个女人先动的手。”
她看向叶时雨的目光里满是愤怒与嫉恨。
叶时雨还没开口,石婶子就瞪了高四娘一眼:“你家三哥什么德行,这条巷子里谁人不知?他好端端的拦着人家小娘子做什么?”
高四娘目光躲闪,但仍梗着脖子道:“那,那也不能打人啊。再说了,你们看这女人妖妖娆娆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她先勾引我三哥的,不然我三哥为什么偏偏拦她,不拦别人?”
这话一出口,围过来的街坊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还跟着点头附和。
叶时雨不怒反笑,径直走到高四娘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冷冷地问:“我问你,为何我不打别人,单只打你?是因为你格外贱吗?”
那双一向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寒森森的,像掺了冰碴子。高四娘被盯得后脊发凉,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双手抬起挡在脸前:“我家就在这,你,你不许再打我了。”
叶时雨嗤笑:"怂货。"
她转过身,面向围过来的街坊,字字清晰:“方才我从这里路过,这个人莫名其妙拦住我。我不搭理,他就说我是欲擒故纵,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我怀疑他脑子里水太多,人不正常。”
说到此,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各位叔伯婶子们,你们家也都有小娘子,可得好好护着些,别好端端出个门,就被一些脑子不清楚的人缠上。那不跟踩了狗屎一样恶心?”
这话一出,巷子里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天,"蒋婆子拍着大腿笑得直打跌,“老婆子我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见到这样不要脸的人。人家不搭理你就是那什么故纵,那我老婆子天天从你家门口过,从来不拿正眼看你,是不是也想吸引你小子注意啊?”
周围人哄堂大笑。叶时雨用奇异的眼神看了蒋婆子一眼,属实没想到她还会站出来帮腔。
高三郎的脸涨成了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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