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楼上黄昏》
傅晚晴只觉得自己是被一阵风卷着一样,从金花顶的帐子,一路飘到大营外的山林里。除了两个倒在帐前的守夜人,他们竟一个巡逻的官兵都没有碰见。任谁都知道,高地上的五顶帐子里住了四位剿匪的将军,还有一位相府千金,这里的警戒,理应是重中之重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楚了:泡泡为了能让鲜于仇得手,故意支开了巡卫的官兵,还令冷呼儿用喝酒的名义拖住黄金鳞,好叫他赶不急出手阻拦。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闯进来的顾大侠救了,这一番布置,反而帮了他们一把。
她抬起头,惊鸿一样的瞥了一眼月亮。
月亮冷清得好像冬天里挂在枝丫上的残雪,静静的斜卧在天上,她看它的那一眼,一眼便望去了极辽阔的深空,连月色笼罩不了的地方,她也好像能看得清清楚楚。
像顾大侠这样的江湖人,是不是总是在这样的月亮底下赶路?
傅晚晴忍不住想,那铁手呢?
他常常在外办案,晒月亮的时候,恐怕比睡着的时候还要多吧?……
她一想到他,心里无由的绞了起来。她咬着嘴唇,转头看向身后,夜里的风赶着水面上的雾气,一阵一阵的,吹去远处的天边。
月光忽然就哀凉了。
她忍着泪水,低声问顾惜朝:“顾大侠,这边的水面都被官军封锁了,我们要去哪里渡河?”
“渡河?”顾惜朝诧异的看了看她。
“你不是要送我去「青天寨」?”
顾惜朝斩钉截铁的道:“我们不去「青天寨」。”
傅晚晴吃惊道:“可是……”
顾惜朝又用他一贯的冷嘲语气道:“两军交战之际,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妇道人家,还要叫人分神来保护你?”
傅晚晴听了,微微低下了眼睛。
这样低眉顺目的样子,让顾惜朝无端的觉得愧疚。
我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日夜颠倒般的荒谬。是愧疚还是后悔什么的,卖力的搅着他的肠子,以期能令他道出几句光面堂皇的弥补的话来,可这念头愈强,他的嘴巴闭合的愈像是一道坚忍的墙。
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过了很久,还是傅晚晴先开的口。她问他:“……那我们要去哪里?”
他们能去哪里,顾惜朝自己都不知道。
这周围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村落倒是有几个,但俱是太小,连客栈也没有一座。只要官军来排查,轻轻松松的就能抓住他们。离这儿最近的大镇是南燕镇,但南燕镇也不是一个好去处,九幽神君能在黄槐山伏击刘独峰,单凭他能知晓他的行踪,南燕镇中就必然有他们的探子。至于他来时的县城,便更不能去,那里离这儿有百十来里的路程,还路过驻防的边军营地……
天大地大,去哪儿才好?
顾惜朝一面想,一面拽着晚晴在月亮下逃命。她不会武功,气力又弱,怎么都跑不快,顾惜朝不能抱她走,他连拉着她的胳膊都是种逾越。可这逾越是快乐的,他不说话,心里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直到带着她找到先前藏东西的树林,一把将她抱上马。
就在这时,他突然道:“我们去黄槐山。”
傅晚晴坐在马上,吃了一惊:“去黄槐山?”
“只有那里最安全。”
她追问道:“为什么?”
顾惜朝道:“因为九幽老怪死在了那里。”
她歪着脑袋,还是没弄明白。
他牵着马,又道:“九幽是泡泡的师父,他已经死了三天。为了清楚他的死因,官军肯定早搜了这山几百遍,恐怕连石头的缝隙都给瞧干净了。再者,那是个荒山,除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面什么都没有。官军如何会去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又了如指掌的地方找我们?”
傅晚晴蹙起眉:“可我走了,官军就要攻打「青天寨」……”
顾惜朝道:“「青天寨」易守难攻,他们真想破城,也要一段时间。刘独峰刘大人拿到了替戚少商脱罪的东西,两日前便启程去了汴京,算算时间,再有十天也就回来了。”
“呀!”傅晚晴惊呼了一声,这惊呼中含着喜悦,“那铁手他们定然没事了?”
铁手……
顾惜朝一听到这名字,本能的皱了下眉。
他自嘲的笑了一笑:“我又不是大罗金仙,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傅晚晴的神情没落了几分:“对不起,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不起?”顾惜朝侧目看她,顿了一下道,“非要说对不起,此刻也应该是我对不起你。”
傅晚晴笑了:“顾大侠,你哪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对我——”
“——啊!”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自己发出来的一声尖叫囫囵的吞了。顾惜朝已经飞身上马,挽住缰绳,把她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就算是和铁手相处,他们也从来没挨得如此贴近过。
“这不就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他狠一夹马腹,整匹马飞一样的跃了出去。
夜风吹着剧烈,但剧烈的亦可能是飞马带起的扬尘。傅晚晴紧搂着马脖子,未梳拢的长发四散飘零,她叫顾惜朝抱在怀里,一动不能动,但心里仍然害怕得厉害,不仅是怕这马跑得太快,也怕自己身后挨在一起的那个温暖胸膛。
“这,这不算。我,我……”她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已被风吹乱了一半,剩下一半零零散散的,根本听不清晰。
顾惜朝没有答话,他的全部精神都仿佛放在了策马奔驰之上。
这样一直跑到了黎明,跑上山,到了山神庙,他才将她放下来。几天不见,除了太阳才露头,催醒了不少叽喳的鸟儿,庙外的野松没有变化。盘踞在牌匾上的蜘蛛却又多了几只,牌匾被银色的蛛网包裹着,几乎要看不清上面刻得字了。
他迈步走进山庙,发现山庙里尚藏了一点惊喜:刘独峰一行人曾在这里开灶做饭,因为走得急,锅子、碗筷、调料都仍在原处,另有几个干净的垫子,铺盖,水壶,小茶几,差不多日常里要用到的东西,全堆在这里,一点不拉下。
“我们就住这儿?”傅晚晴跟进来,也看见了庙里的状况,“还有不少家什呢。”
顾惜朝弯下腰,拍了拍垫子上的浮尘:“都是那晚上刘大人留下来的。我们先住几天,等等风声在说。”
他们等了整整八天。
在这八天里,顾惜朝每日出去打猎,拿回来的猎物清理好了,就交给让晚晴料理。她不怎么会做饭,起初生个火都要小半天的时间,还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后来倒是熟练了,可做出的东西味道仍旧差强人意。
但顾惜朝不在乎这个。
他每天守着她入睡,守着她醒来,看她睡熟了的时候,长睫毛落下的柔软的倒。早晨的她有早晨的美,和朝阳一般的柔艳;中午的她有中午的美,比正曦还耀眼上几分;可她不像黄昏,黄昏是携着暮气的,她那么年轻,满怀希望……
顾惜朝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过一种梦里的生活。
这生活他曾有过,那是上辈子两人才成亲时的光阴。雏鸟一般的晚晴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怀着善意,她把眼睛睁得像个玻璃球,连笨手笨脚的做饭都是美的。他常常不禁的想,如果两个人就这样在山上躲一辈子,那该是件多好的事情,就像夫妻一样,哪怕是再做不成夫妻,能和她在一起,也好过红尘里来来回回的翻滚。
可是傅晚晴却并不快乐。
她担忧着铁手,担忧着爹爹,担忧着「青天寨」里的好汉,偶尔也会担忧起黄金鳞,怕他被泡泡害了。因为这些担忧,她迫切的想知道山下的情景,刘大人是不是要回来了?他有没有带回来官家的赦令?剿匪的官军会不会听他的话?「青天寨」里受了委屈的好汉们又会不会接受朝廷的好意?
无论她心中有多想知道这一切,她没有催促过顾惜朝。
她害怕。
顾惜朝待她越好,她越感到恐惧。这是一种女孩子的直觉,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里面含着情愫,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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