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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行天下》

43. 【孤客】

暮秋时节,霜气浸骨,层层寒雾如轻纱叠浪,缠绕着连绵起伏的山丘。

青溪村,这个终日平和的小村落,便静卧在这片雾色之中,百十户民居错落排布,炊烟袅袅升空,与山间薄雾相融,鸡犬啼鸣此起彼伏。

然而这沿袭许久的静谧,却被一阵凄厉破碎的哭喊声,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我的囡囡……谁能救救我的囡囡!”

一位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跪在村口的青石板上,枯树皮似的双手死死抓着村民的裤脚,嘶哑的嗓子喊得破了音,每一声都拽得人心头发紧。

“求求你,救救我的囡囡!”

她身边围了一圈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伸一把手。

前些日子,这附近的山野里来了一群流寇,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不仅进村掳走了好些粮食,还将那妇人的女儿也一并抓走,说准备献给二当家做个压寨夫人。

青溪村不过就是个小村落,村中百姓皆是布衣凡人,身无半点武艺,只求安稳度日,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只能隐忍避让,不敢轻易招惹。

妇人声音嘶哑破碎,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她逢人便跪,磕头磕得额头青紫渗血,肩头剧烈地颤抖。

一名抱着竹簸箕的中年农妇压低声音叹道:“又是那帮贼人……这可怎么救?前几日我家隔壁的王大哥,不过是阻拦贼人抢粮,一夜之间家宅被焚,妻儿皆遭祸事,何等凄惨。”

旁边扛着锄头的汉子眉头紧锁,重重叹气:“谁说不是,那帮贼人毫无底线,凶残成性,我们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抗衡,贸然出手只是白白送命。”

“可怜啊,她家的姑娘才十二岁的,这般小的年纪,却落入贼人手中,怕是凶多吉少……”

“可我们实在没办法啊,那帮贼寇,根本不讲半点情理。”

妇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喃喃自语:“没人帮我……没人能救我的囡囡了……”

村长已经得到了消息,从田地里匆匆跑来,对围拢来的村民连连摆手,示意众人不要聚众闹事。

“大娘,我们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手无寸铁的,哪里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对手啊?去了也只是把命搭进去,你……你就当……就当……”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实在说不出让妇人放弃的话,只能不住地搓着手叹气。妇人听得这话,彻底泄了劲,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哭声都弱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非得影响这村子的正常运转不可。

“大娘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村长忽然眸光骤亮,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救命的法子,“大娘莫要绝望,您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走到村落的最尽头,有一座门外挂着白色布条的草屋,里面住着一位年轻人,他是一名修士,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求得他的帮助。”

那妇人骤然抬眼,黯淡的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星光,“村长大人……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能救我的囡囡?”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回过神,接连附和。

“对啊!我怎么忘了那位小公子!”

“是那位独居的修士!去年后山有凶兽作祟,险些伤了我家娃娃,便是他出手化解的。”

“是啊是啊,上个月村中出现邪祟扰人,夜夜不得安宁,也是他帮忙驱除邪祟,不如你去求求他,看他愿不愿意帮你的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满是敬重。

去年,一位上山砍柴的大爷,从沟渠里捡回来一个全身是伤的少年,为报答大爷的救命之恩,那少年便在村落的最东侧盖了间茅草屋,暂时住了下来。

他常年独居山野茅舍,很少村民往来,也不问俗世纷扰,但若村民遇到山中凶兽侵扰、邪祟缠身的怪事,他便会出手相助,用灵力化解他们的危机。

村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修士,纷纷感念他的恩德,便也慢慢接受了他再次旅居,二者之间也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平日里村民不去打扰他的清修,只有有事相求时,才会上前拜访。

一位老汉拄着拐杖上前,叮嘱道,“大娘可去求求看,这位公子淡泊名利、不喜热闹,平日里极少过问俗事,寻常恩怨纠葛,他向来不予理会,但你若是恭谨诚心,据实相告,那位小公子未必不会出手,他一出手,你的女儿,便有救了。”

那妇人听闻,当即撑着地面狼狈起身,她对着村长叩首拜谢,然后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她拼了命的跑,终于在一众破旧的房屋里,找到了那间看起来足有七八成新的茅草屋,门楣上果然悬着一缕褪色的白布条。

枯柴扎成的院门半掩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她攥着皱巴巴的衣襟定了定神,颤着声开口:“小人……小人求见公子,求公子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囡囡!”

没有回音。

她颤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依旧没有回音。

妇人双腿一弯,跪在了门前冰凉的泥地里,不断地哀求,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从院中走出。

他只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短衣,一头墨发只用木簪松松挽着,逆光中,妇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瞧见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的惊人。

“大娘,您不要着急,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那妇人登时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哽咽着把女儿被掳走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又“噗通”一声跪下,“只要公子肯出手救我囡囡,我,我就是便是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公子的大恩!”

男子垂眸看着妇人磕得青紫的额头,沉默片刻,侧过身让开了院门的位置,“你呆在我的住处,不要出去,我去将你的女儿带出来,还给你。”

妇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声道着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他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我姓萧,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萧公子。”

这名修士不是别人,正是从神火山中刚刚逃出的问宸教四公子,萧宿。

在地底洞窟捡回一条命后,他不敢返回炎山狝猎,只能一路往东行,最终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山沟中,等他再醒来,便已经在了村长家中。

静姨在楚梦槐的住处,楚陌离生死未知,但也并非他所能掌控的,更何况他和萧察已经完全决裂,贸然现身,怕是性命难保。

他不想回到问宸,便索性在这村子里住了下来,静心修行。

这一住,便是一年半。

村长待他不算很好,但也没有为难于他,他便时常上山打些野味,和这里的村民交换粮食和生活的必须用品,楚陌离教给他的心法很是有效,没过多久他便发现自己的灵力大有长进,可以为村子解决时不时出现的怨灵和山鬼,借着这些本事,他终于在这个小村落里觅得一处安稳之地。

他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也不打听外界的消息,就像一个真正的孤客,把自己藏在了这青山雾霭里,日子倒也过得清闲安稳。

萧宿走入房门,取了挂在床头的匕首,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东西,这是炎山狝猎结束前,楚梦槐赠与他防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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