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东京都大会只剩下三个星期，岑韵仍然没有决定主项。

佐藤教练没有再催她，却分别安排了自由泳和混合泳的训练计划，让她清楚看见两种选择意味着什么。

如果主攻四百米自由泳，她可以继续巩固最后一百米的节奏，目标是稳定刷新个人最佳，并争取进入决赛前列。

如果主攻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她需要增加蝶泳、蛙泳和转换练习。短时间内，成绩未必会比校际赛提高多少。

岑韵把两份计划都贴在日程本里。

之后一个星期，她仍然两边都练。

自由泳训练时，她专注于分配速度。每一段都越来越接近计划，计时成绩也很稳定。

混合泳训练则没有这么顺利。蝶泳消耗过多，仰泳容易失去方向，蛙泳转自由泳时仍然会出现迟疑。不同泳姿之间的节奏不一样，每次转换都需要重新调整身体。

训练结束后，她通常在混合泳那一页写下更多问题。

但第二天打开日程本时，她最先看的也总是那一页。

星期四，岑韵再次去高中部体育社团健身房。

她当天的训练内容比过去更复杂。

先做肩部稳定和核心训练，再完成敏捷梯。之后分别进行适合蝶泳、蛙泳和自由泳的协调练习，器械重量并不大，动作种类却换得很快。

越知结束一组训练后，看了一眼她放在地上的计划表。“内容又变了。”

“混合泳需要练的东西更多。”

“还没有决定主项？”

岑韵正在调整弹力带的位置。“自由泳成绩更好。”

越知安静了两秒。

“我问的是成绩，不是主项。”

岑韵停下动作。“有什么区别？”

“成绩更好的项目，不一定是你更想继续练的项目。”

这与忍足说过的话相似。可越知只是看着那两组完全不同的训练内容，指出她一直用一个答案回应另一个问题。

岑韵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比赛选择主项，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成绩？”

“可以。”

“那自由泳就是更合理的选择。”

“如果你最想要的是现在更容易取得的名次。”越知拿起水瓶。

“如果喜欢的项目不是最容易赢的呢？”岑韵问。

“那就决定你更想赢，还是更想练。”他的语气很平静。

岑韵却无法立即回答。她当然想赢。选择混合泳也不代表她不在意名次。但越知所说的“更想赢”，并不是以后是否想获得胜利，而是她是否愿意为了目前更高的胜率，把主要时间放到自由泳上。

“你会选择成绩更好的项目吗？”她问。

“这是你的主项。”越知没有替她作出判断。

他将器械调回原位，继续下一组训练。

岑韵重新拿起弹力带。她仍然完成了当天计划里的全部内容，却第一次没有在训练以后比较两个项目的成绩。

第二天下午，游泳社的一年级成员第一次进行完整的个人混合泳练习。距离不长，主要是为了熟悉四种泳姿的顺序和转换。

岑韵已经完成自己的主训练，坐在池边做放松。

一年级队员的动作并不成熟。蝶泳结束时已经明显疲惫，仰泳转蛙泳又差点撞到泳道线。最后进入自由泳时，原本稳定的动作也完全乱了。

她触壁以后趴在池边喘了很久。

旁边的人问：“怎么样？”

一年级队员摘下泳镜，脸上却带着兴奋。“每一百米都像换了一场比赛。”

周围的人笑起来。“听起来很累。”

“是很累。”她说，“但是刚开始觉得已经不行了，换一种泳姿以后，又像可以重新来一次。”

这句话很普通。岑韵却一直看着她。

自由泳里，她追求的是让动作越来越稳定。相同的泳姿，相同的距离。她需要不断缩小误差，把每一段控制得比上一次更准确。她喜欢这种感觉。速度清楚，判断直接。只要维持住前面建立的节奏，就能将它一直带到终点。

混合泳不同。每一次转换都会打破已经形成的状态。蝶泳结束以后，需要重新找到仰泳的方向。仰泳的节奏刚稳定，又必须进入蛙泳。最后的自由泳并不是延续前面三百米，而是在疲劳中重新建立一次速度。

它的问题更多，也更容易失去控制。可她觉得重新建立控制的过程很刺激。

岑韵忽然分清了两件一直被她放在一起的事。

自由泳是她目前更擅长的项目。

混合泳是她更想继续练的项目。

训练结束后，岑韵主动去找佐藤教练。“我决定了。”

教练正在整理当天的分段成绩，没有抬头。

“主项？”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

佐藤教练这才停下笔。“理由。”

岑韵原本准备过不少分析。混合泳能够提高综合能力，不同泳姿的训练可以互相补充，她的转身还有较大提升空间。真正开口时，她只说：“我喜欢。”

佐藤教练看着她。“主攻混合泳，意味着你在东京都大会的排名可能不如自由泳。”

“我知道。”

“也意味着蝶泳、蛙泳和转身都要增加训练。”

“我知道。”

“你目前的混合泳成绩只是压线取得资格。”

“所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提高。”

“也可能短时间内没有明显提高。”

岑韵点头。“我接受。”

佐藤教练重新看向训练表。“自由泳呢？”

“继续参加，作为副项。训练时间可以减少，但最后一百米的控制不能完全放掉。”

“这两项依然会互相消耗体力。”

“我知道。”

“东京都大会结果不理想时，不能临时后悔没有把自由泳作为主项。”

“不会。”

佐藤教练将原来的两份计划抽出来。“明天重新安排训练。”

他没有称赞她终于作出决定，也没有表示混合泳是正确选择。只是将主项一栏里的“未定”划掉，写上了四百米个人混合泳。

离开游泳馆以后，岑韵回到教室拿日程本。

迹部听见她的决定，他并不意外，只问：“混合泳？”

“嗯。”

“本大爷建议的是现在胜率更高的方案。”

“我知道。“

“既然选了混合泳，就不要在成绩不理想时重新抱怨另一条路更容易。”

“不会。”

“最好如此。”他没有继续劝说。对迹部而言，选择最优方案很重要。但如果岑韵清楚其他方案的优势，也愿意承担自己选择的代价，他便没有理由替她更改目标。

忍足得知以后，问的问题完全不同。“所以不是因为它更难？”

”不是。“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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