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宓回听见了喁喁的说话声。

走廊里，几个护士正围在一间病房门口，只敢张望，不敢进。

一看就是被赶出来的，还能是谁干的？

走过去，推门。过堂风夹着烟味扑面，宓回呛得咳了一声。她看见缭绕烟雾中的男人，口中叼烟，打了石膏的腿平搁在床边，另一条腿踩着地面。

宓回本能想打趣骂他“禁烟区抽烟，罚款”，话又憋回去了。只冷眼看他。

把腿塑造成反写“7”字的人，一见宓回来了，迅速拿下烟。四下里找烟灰缸，最后把烟揿灭在放药瓶的托盘里。以手为扇将烟雾朝她反方向扇，头也别到一边：“出去。”

他丝毫忘了几分钟之前是谁嚷着要去宓回病房，把护士尽数吓走。

宓回的目光从他腿上的石膏往上，停在伤口，那上面只有厚纱布。

她呵笑一声：“不截肢了？”

秦殊嗤嗤的笑：“截。我就两条腿？”

宓回作势要走：“不耽误你的人生大事了。”

“去。你去。把护士叫进来，我现在就要做手术。”秦殊音量放大，随后哀哀叫了两声。

宓回果然被吸引回头，便见纱布正洇出一点血印子，“你不能躺好？”

秦殊负气：“躺好等死？你就盼着我死。”

他就这个样。明明是个大个子，对谁都又凶又冷，偏在她面前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嘴欠的小孩。

宓回忍住火气：“我叫护士来。”

秦殊：“叫。赶紧给我截肢。留着没用。”

宓回：“你认真的？”

秦殊：“你要去给别人做女朋友，我喘气都没用了。把我气管也截了。”

“你就在这等死吧。”宓回不管他了。

秦殊一把拽住她：“家属，给我的手术签完字再走。”

宓回这才注意到病房，一水儿的白，没粥没花也没人。床边柜上只有一瓶矿泉水，最便宜的那种，蓝白色的标签还是赃的，皱巴巴破了个洞。

她问：“你家属呢？”

“我爸去10号城市出差，好几天了。我妈，不提也罢。”

秦菁至今没打过一个电话，秦殊习以为常。但他父亲不对劲。10号城市有秦氏的地盘，但秦斯年讳莫如深，从不踏足10号城市，不知这回是怎么了。

一提10号城市，宓回立即想起母亲。按时间推算应明珠会死在南部城市的大雨里。虽说早让小舅找借口拖住。但不知执行力如何。她赶紧拿出手机给应明珠打电话，工作号和私人号都打。

手机竟然都关机了？生意人，关手机？

宓回正急得火烧眉毛，几秒后，注意到应明珠发来的消息：这几天忙，别给我打电话。

见她一直捣鼓手机，秦殊将那手机夺了，扔进她衣兜，“少转移话题。你为什么选个挖墙脚的？”

宓回笑：“起码裴偃不会左拥右抱？”

秦殊不可置信：“和别的女生说句话就叫左拥右抱？我连她们名字都不知道。”

宓回：“男德，你没有。”

秦殊：“就因为这个你不选我？”

宓回一点头：“对。你那样做，让我不高兴了。我不会委屈自己。”

秦殊找到了破绽，笑出声：“你上次拒绝我的答案是‘你不我爱我’。”

宓回微愣，慌乱下找了个理由：“做你女朋友以后，还要去侍奉你爸吗？我和你，没结果。”

秦殊脸刷一下白了，心口像是被贯了一刀，来回都是她冰冷的回声。

她的每个字都提醒他不容逃避的事实，秦斯年确实对宓回不同——私下里不止一次打听她，成天捧着手机看她摩托比赛的视频。

秦殊眼底带着痛楚，声音冷静，“我来解决。”

“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人？”宓回叹气，“晚了。我已经决定和裴偃在一起了。”

秦殊的手指颤抖，死死抠住她的手腕：“不许走。是你让我爱你的，你不能把我抛弃。没有这个可能。”

宓回用力地抽回手腕，抽不出，就一根根去掰他的手指。

最后一根手指掰开，他双臂陡然伸过来，手掌按她月.要后，将她紧紧困在怀间。

宓回：“你发什么疯？”

“嘭”一声，他打了石膏的腿掉下来。秦殊痛得咬牙，将脑袋埋在她心口。绵柔的触感没带来一丝遐念，他满脑子只想一件事：不能让她走。她走了，他要怎么找回她。

他就这样埋首紧抱，一声不吭。她能感受到胸前的凉鼻子，热乎气，潮湿感。这让宓回想到家里那只魏玛犬小Q。小Q长得凶，最爱把脑袋埋在她怀里撒娇。和此刻的感觉一样。

她低头看着他，秦殊的发丝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发颤。

这样子，也很像毛茸茸的大狗头。宓回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举在半空的手，终是放了下来，宓回叹气：“你理智一些。”

“理智？我没有。”秦殊带着哭腔。

从小他就被教导要理智，冷静，狠绝，他以为他做得很好，直到遇见她。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拦住他，墙吻他。不知道她嘴唇怎么长的，那么软那么甜。嘴里又有什么武器，亲一下就把他的魂吸走了。

害他天天想她，天天梦她。一开始就是生理喜欢。那时候她要放手，他可能还会耍耍手段搞什么倒追的把戏。

可她偏偏要在雨天里拎着一把菜刀冲上山，对他说“我带你走”。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

她还浴血洗刀，把画面刻在他的脑子里，甩也甩不掉。他被刻成一个花瓜，浑身上下连头发丝上都是她的名字。

他能怎么办？他没理智，他不要脸了，他不能要她走。

秦殊将脸mai得更深，声音闷闷地呜咽，听着像狗叫：“渣了我，你就一直渣下去，行不行？”

有开门的声音，高跟鞋踏着地板，笃笃笃，很急。然后高跟鞋的声音停住了。

秦殊的母亲秦菁立在门口，眯起的视线中，一个病号服的女人背而站，身侧是秦殊的两条腿。他的腿和手臂都夹着这个女人，女人背部的衣料皱成一团。

秦菁吼：“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出来，秦殊猛地一个激灵。对这个母亲，他从小就敬畏，从未忤逆过半分。但此刻，他箍着宓回的手臂收得更紧。

秦箐绕到宓回对面的位置，上下打量。这个女人，她在照片里见过。夜场唱歌，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秦殊受伤，也是这个女人砍的。

她阴阳怪气地笑：“秦殊，我放下生意赶来看你，你倒好。抱着个小姐吃奈。”

“我要真想喂，你也拦不住。”宓回心里这么想，但她懒得浪费唇舌，双手去推秦殊的手臂，“放手。”

“别走。”他是真的哭了，手指死死去攥她后背的衣料。

秦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印象里的秦殊是在“斗兽场”一下手就抹了对方的喉管。血喷在脸上，擦也不擦，黑眸比夜冷的人。那年，秦殊十二岁。此刻，这个社团的接班人，竟然扑在一个夜场小姐怀里哭鼻子。

秦箐拔高音量：“秦殊，你以后可是要……”

“别他x说以后。”秦殊现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没有宓回，谁还在乎以后。

秦菁被激怒了，红着眼去瞪宓回。

宓回也看她，秦菁打扮得利落，头发光滑紧绷地梳到脑后，一看就不好惹。而且她是混道上的，可能下一秒会一巴掌抽过来。

是来了巴掌，落在秦殊脑袋上。紧接着，秦菁手指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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