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秦殊别开脸，“许愿。”

宓回：“你又不信，跑上来做什么？！”

他是不信。他不信的多了，譬如根本不信她会和裴偃抱在一起。

篝火烧烤会上，秦殊还没顾梦喝得多，但心里有事容易头晕。他都迷迷糊糊睡了，裴偃把他喊起来，说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秦殊越想越不对劲，洗了把冷水脸就跟过去。谁想看到宓回和裴偃在树下亲亲我我。

她不是介意被吻吗？亲她一下就被骂“畜生”。她却主动坐裴偃蹆上抱着啃，那个投入啊。

人家两个没准早就在一起了。她心里的人不是他。他能怎么办啊？既然说许愿树灵验，那他就试一试——许愿宓回一定一定回心转意。

秦殊没脸说出口，“你别管。我不想和你说话。”

宓回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那我给你说最后一句话。上次打电话我想跟你说的是，把你推开，是因为我有心理阴影。”她把过去的经历讲给他听。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亲口讲出过往，没想到是告别之时。

秦殊听完后，先是心疼后是惊恐。他在网上查过，说是当INTJ给你展示黑暗面的时候，说明在这段关系已经到头了。

“宓回，你是不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秦殊。我们没有结果。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结果的事上。”

秦殊手指狠狠插到土里，“根本没开始，哪来的预判结果？我不信。我要听原因。”

“我不爱你。”宓回脱口而出，然后垂着眸。

她不看他的眼睛，不看他的脸，不看他这个人一分一毫，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可还是阻绝不了他的呼吸声入耳，一声声的好似困兽。也不知困住的是谁。雨水哗哗地浇在树冠上，树叶被砸得毫无招架之力。天空像被整个掀开了一层，雨一直往下漏。即便世界都要被淹没了，也把他的呼吸声抹不掉。

她咬着牙，“把你嘴闭上。”

秦殊双眼通红，咬着牙，“我也不爱你。”

宓回僵住，几秒后笑了一下，“好得很！那正好。我带你下山。”

秦殊狠狠拍开她来搀扶的手。到嘴边的一个“滚”字被咽下，他是一个脏字也舍不得对她说。把这种无情绝情的人放在心头，是他活该。

飞行器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人一齐抬头，同时纳闷：什么飞机在暴雨天能起降飞行？

宓回用了两秒时间做思考，然后揪起连身裙下摆，开始脱裙子。

秦殊一愣，惊喜，“你……要干嘛？在这啊？一会有人来。”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呵，口是心非。我原谅你了。”

“你也是的，癖好这么特殊。唉，真拿你没办法。”

“但是在这里，还是不好吧。我腿上还有伤，动不了。”

他还在碎碎念，那边已经将赃裙子塞进背包，拉好拉链，跑出了树冠的遮蔽范围。

倾盆雨水从头淋下来，宓回借着雨水冲身，手捧长发揉搓。雨水融了血污，红的黑的一股脑顺着锁骨直冲向下，流过平坦的小腹，匀挺的大腿，直至脚踝，又与黑褐的泥土混为一体。

秦殊失神，这个画面，要刻在他脑海里一辈子了。

拧掉尽可能多的水，宓回取了手腕的皮筋，迅速扎好头发，扣在头盔之中。

浴血少女又在雨里洗菜刀，然后拎着走过来，手臂朝他一伸，“外套脱给我。”

秦殊懵了一秒，立刻照做。也就五六秒，她已经裹好衣服，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她的两条手臂围过来。

那句“我不爱你”是不是她说的？说过才多久？又耍他。

“离我远点。”四个字被他说得又狠又冷，手却不受控制去揽人家的肩膀。

宓回：“有人问起来，就说你腿伤是我砍的。吵架分手了。”

秦殊：“你别搂我。我不同意。”

宓回抬起手臂箍住他的脖颈：“就搂。”

秦殊：“那就搂。一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你头盔铬着我了。”

飞行器降落，劈开雨雾，树冠几欲折断。

两个黑影般的男人从雨幕中走来。他们身上的作战服不是联邦部队的任何一种制式。覆面，只留冰面似的眼睛在外面。

秦殊警觉：“不是救援队。”

宓回：“嘘。先走再说。”

被搀扶着登入飞行器，宓回特意留意外观。这东西是飞机，没错，但这种规格的飞机是没法垂直起降的，更别说雨天飞行。她迅速得出判断——联邦存在着超越现今科技的势力。

但是雨势太大，风镜遮目，根本没法多做观察。而且她后腰尾椎有种刺痛感，那里正是上辈子病发的起始点。

宓回问系统：怎么回事？我没受伤，为什么会痛？

系统：休眠体，都说你的死亡倒计时开启了。你当我数据出错？要我给你把倒计时的数字固定在视网膜上吗？

宓回：你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秦殊的关注点也在飞行器上，登机前，他注意到机身被防雨布遮住的那一块，露出的一角图腾一角看起来是花蔓。全大陆花蔓图腾的，只有温氏。

飞机上他尝试打探，黑衣男始终沉默，冰冷得像假人。将二人送下山，又不发一言地匆匆起飞。

下车以后，宓回就不对劲了，整个人烫如火球。尾椎的一块皮肤像有火星子乱窜，她疼得打滚，身上还有异种生物残留的气味。

顾梦已经醒了，她和裴偃都没提气味的事。开车直奔医院，裴偃一路都紧握宓回的手，不停安慰，“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没有回应，宓回痛得说不了话。睡意比痛感更清晰，她眼皮一闭，和拔了插头似的一睡不起了。

再次醒来，四面是白的墙面，能摆花的地方都是雏菊，绿色的。

顾梦整个身子伏在床边，手心里是宓回的手指。

宓回的手指动了动，轻唤：“姐姐……”

揉一下眼皮，顾梦握紧她的手，“你真行，一睡就是五天。”

宓回气不喘声不弱：“检查出来我是什么病了吗？”

顾梦：“擦伤。膝盖磕破点皮。生命体征正常，医生说你就是睡着了。”

还是一样，什么病都查不出来。但病症和重生前一模一样。

宓回不问了。

裴偃放下手中的奶茶杯，来握她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宓回的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回握住他温暖的手指，“没有。让你担心了。”

目光落上他们交握的双手，顾梦咬住唇，不言而喻，裴偃得逞了。

她笑了一下，“鸢，你砍秦殊做什么？他的腿现在都不能动，还骨折。”

薄唇停在微张的姿势，宓回缓缓吐出两个字，“他呢？”

裴偃不动声色地朝顾梦投去一眼。

顾梦故作无视，回答宓回，“秦殊就在同楼层的病房。你要去看吗？”

病房是裴偃安排的，的确是同楼层。但是一头一尾，隔着老远。

裴偃攥了攥宓回的手指，微笑：“你想去的话，我送你过去。”

“不了。”宓回嘴角浮笑，视线四下寻找，“有点饿。”

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裴偃走到桌边，一边是奶茶，一边一只保温桶，他转头询问：“阿回，你是喝粥，还是奶茶？”

“奶茶。”宓回撑着床坐起来。

裴偃递过奶茶，“你喜欢的，芝士奶盖绿茶。”

嘬一口，宓回咬着吸管，歉意地看着裴偃，“对不起呀，答应你单开民宿，食言了。我会补上的。”

她刚睡醒，清甜嗓音本带了一点小鼻音。

裴偃很喜欢这个声音，他摸摸宓回的脸，“现在去，好不好？”

宓回：“从前怎么看不出，你是这么急的人呀。”

裴偃用手捏她的下巴，“那天晚上，你就已经知道了。”

旁若无人的亲密，顾梦看在眼里又痛又急，“她病还没好，不能出院。”

裴偃撩起脸皮，“她只是困了。顾梦，麻烦你去办出院手续。”

被威胁的人不情不愿：“行。”

“可以走吗？”裴偃架起宓回的胳膊，扶着她在病房里走，得先确认膝盖是不是真的没事。

窗台上三只花瓶，绿色的雏菊全是今天刚换的。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轻按在窗沿上，鼻子凑到花瓣前，“你买的布鲁诺绿？”

裴偃点头，“知道你喜欢绿菊。”

“清新生涩的味道，有点苦。裴偃，你闻闻。”转过脸看他，她的鼻梁被光影照出一道阴影分割线。

裴偃低头去闻，目光落在窗外时，却是骤然变冷。

视线尽头是医院的停车场。有辆黑色的车，没在车位上，而是强势地横在路中央，没人敢问，没人敢挪，车身有只银色的花蔓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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