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生香》
屋内死一般的静寂。
容姒深深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傅晋庭那张黑脸。
太康长公主说起话来真是太过犀利,不留丝毫情面。
堂堂大男人,被说成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容姒自己都为傅晋庭感到尴尬。
而且,她还说得有理有据,尤其是还有赵嬷嬷守夜一事作为佐证,可不是将她说成了一个饥渴难耐,恨不得夜夜勾着男人做那事,好怀孕生子的女人……
见二人始终沉默,太康长公主以为自己说到了他们的痛处,愈发有理,睨着儿子,哼了一声。
“现在你知道是被这个女人蒙骗了吧?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还未怀孕,你趁早将她赶出去,肃清家门,将来再迎娶一位正正经经的名门贵女,我会向皇兄请旨赐婚,定然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祛祛晦气冲冲喜。”
虽然自己并未完全暴露,可太康长公主这番说辞,也等同于是将她说成了一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贪慕荣华富贵根本不爱他的女子,容姒心口一跳,下意识抬眸望向傅晋庭,他不会真的信了吧?
男人垂着眸子,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令人难以接近,空旷又冷寂。
好半晌,他低声开口:
“出去。”
正搀着太康长公主的赵嬷嬷一愣,还以为是对她说的,垂头就欲退下。
谁知傅晋庭倏然回眸,看向容姒。
“侯爷,我不是……”
容姒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泪盈于睫,连连摇头,想要解释一下。
傅晋庭却似乎没耐心听她解释,扬手示意她出去。
容姒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委屈巴巴儿地抽泣着,末了,见他态度冷硬,只好听话乖巧地退了出去。
正厅的大门复又从里关上,容姒眼泪止住,脚步一顿,贴着门板听里头的动静。
里面似乎沉默了好一阵,气氛格外压抑,半晌,还是太康长公主忍不住冷哼一身,尖利的声音响起:
“只将那女人赶出这个门可不行,你莫非还在心软?要赶便要将她彻底赶出家门。”
“赵嬷嬷,你这就去吩咐下面人将她赶出府。”
容姒心中一咯噔,虽然有几分把握这个男人不会真的赶她走,可仍是不住地有些紧张。
赵嬷嬷的脚步声碎碎响起,似乎真的要出门来处置容姒,可就在这时,傅晋庭忽然开口。
“母亲,你可知当年父亲临走前有何遗言?”
太康嚣张的神情蓦然一滞。
当年傅震云死在北境战场,她远在京城,自然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个男人,是她一生的执念,年少时爱他爱得发疯,有梅素荷掺和进来后她是又爱又恨,互相折磨,可后来他竟然那般地早死,令她又痛又怨,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她目光死死盯着儿子。
“说!”
容姒也不由更贴近门板,支起耳朵努力听。
似乎有嗒嗒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朝正厅深处走去,那是傅晋庭脚上皂皮靴沉重落地的声响。
他好半晌都在沉默,似乎是回忆起当年那一幕,重新撕开伤疤露出鲜血淋漓的过往,令他心神难以平静。
良久,容姒才听得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她离得远,声音又小,实在难以听清。
屋内,傅晋庭话音一落,太康一直以来的心高气傲盛气凌人倾数散去,全身脱力般跌倒在座。
她神情怔忪,目光涣散,不自觉地留下两行清泪。
“震云,你这是何必……”
赵嬷嬷震惊掩口,一时竟忘了去扶主子。
屋内静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有脚步声靠近,容姒匆匆走远了些,不一会儿,见到傅晋庭开门走出来。
秋日不甚明朗的日光灰蒙蒙地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愈发显得他整个人沉寂如深潭死水,他抬起一双幽暗的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似乎回到初见时那般冷淡无情,径直越过她走了。
容姒下意识地追几步,又停下来。
理智上告诉自己,此时他心情不好,她不能上去触霉头。
情感上,她,她竟然有点心疼,心疼此刻,那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以孤独与沉默来武装自己,以冷淡来逃避无情的男人。
那日之后,太康长公主似乎一下便消停了,整日窝在长公主府中吃斋念佛,再没管过儿子的婚事,亦或者说,旁的事,她都不在乎了,她眼里,只有那块刻着亡夫之名的牌位,时常怔怔然落泪,用余生来悔恨。
.
是夜,傅晋庭很晚才回来。
容姒在屋内等他,一手支着脑袋快要睡着,听见院门口的声响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刹那清醒过来。
走出去一瞧,院门口有几个人影晃荡,她忙叫上芷青芷黛两个丫鬟跟着出去,素来身形挺拔严肃冷峻的男人,竟然歪倒在另一男人身上,满身的酒气,连走路都走不太稳。
“贺世子?”
容姒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勉强认出那人是傅晋庭的好友贺引成。
“容娘子,快,快把你家侯爷接过去。”
贺引成扭过头来说着什么,醉醺醺走路都走不稳的傅晋庭,竟然一只大掌准确无误地拍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双眼睛遮住。
“别,别乱看。”也不知喝了多少,男人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但仍记得贺引成是个好色风流的,不让他看自家女人。
贺引成也是喝得微醺,好心送他回来,竟被他防贼似地防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同他扭打成一团。
容姒连忙示意芷青芷黛上去分开二人。
贺引成到底清醒几分,见人已送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芷青与芷黛要搀着傅晋庭往里走,谁知他脾气大得很,胡乱挥舞着手臂,谁也不让靠近。
“别想勾引我。”
芷青、芷黛:“……”
二人很尴尬,只能退后不再上前。
容姒抿了抿唇,这话分明是在对她说的。
男人东倒西歪地往里走,看似很不稳当,最终却稳稳当当地回到了卧房。
容姒吩咐丫鬟去煮醒酒汤,打水过来给他洗脸,一转身回眸,就见男人漆黑的凤眸暗沉沉地盯着她,这会儿似乎又清醒了,眸中酝酿着风暴,气势威严。
“……侯爷?”
容姒心中多少有点忐忑,太康长公主说的话,不知他听进去多少,不过,上回他便已经知晓,她骗了他,处心积虑想勾引他,这回也只是将这件事坐实,戳破那层二人先前心照不宣不去碰触的窗户纸,挑明开来。
挑明了,便意味着,无法再如从前一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了……
容姒打定主意,可以承认自己勾引他,但是,她勾引他,是因为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是真心爱他。
见他一手支着额头,神情似乎有些痛苦,容姒眨眨眼,忙上前,试探伸手,软声询问:
“侯爷,是不是喝多旧疾犯了?姒姒为你按一按好不好?”
她立在他身后,女子馨香淡淡萦绕在他鼻尖,男人神色随着摇曳的烛火明明暗暗,忽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前,冷声开口:
“说,什么时候开始勾引我的。”
容姒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对上男人幽深的黑眸,咽了咽口水,像一个被判官审问的犯人一般,垂着脑袋小声招道:
“回侯爷,是,是姒姒进了长公主府后,老夫人又派了几个美人到侯爷身边,姒姒怕侯爷被她们抢走,就,就忍不住想让侯爷多注意到姒姒……”
男人凤眸微眯,冷哼一声,“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我?”
容姒下意识抬眸看他,男人面上仍然浮着一层薄红,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居然一本正经问出这样的问题。
容姒咬着水润润的下唇,有些难以启齿地老实道:
“侯爷,你不是都知道吗,就,就是将衣裳收紧一点……”
“哼!”
“你把本侯当什么,你以为本侯是那等贪图美色的肤浅之人?!”
男人腾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朝她压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着她仰头看他,一字一句冷冷道:
“告诉你,什么样的美人本侯没见过,你这样妄图勾引我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容姒无辜地眨眨眼,可是你为何只看上我了呢?
男人似乎也想到这点,有些气急败坏地推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再次冷冷开口:
“你给我从实招来,还对本侯用了哪些勾引的手段!”
容姒暗忖,这男人应该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这样说话,还一口一个‘本侯’的。
当下,容姒也不与一个醉酒之人计较,老老实实配合他,委屈巴巴地开口:
“侯爷,再便是赵嬷嬷了,侯爷你不知道,当时老夫人要将容姒赶出去,容姒不得已才想了这个法子,那时侯爷只让姒姒当个假妾,怎么可能真的与姒姒生孩子,没有孩子老夫人便不放过姒姒,姒姒只能让赵嬷嬷在外面守夜,看能不能,能不能让侯爷主动要姒姒……”
男人的呼吸似乎粗重了几分,他猛地转身,噔噔几步走至她面前,将她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恶狠狠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本侯,为何不主动说出来?”
容姒圆圆的桃花眸中有水盈盈的泪珠打转,似乎被他吓到了,无辜地摇着头,解释道:
“因为,因为别的主动勾引侯爷的美人,都被侯爷赶走了,姒姒不想被侯爷赶走,不敢表露出对侯爷的心迹……”
男人眸光深沉,抬起她纤细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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