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年底，赶上个周末D市又飘起了粉雪。

温度骤降，但好在小区供暖够足，怕冷的池静明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别说什么暖水袋捂脚了，房里热的他就穿了件T恤，半条腿露在薄被外头。

“池子！你起了怎么没动静啊！”房门被猛地敲响，“都八点半了再晚要堵车了！”

“啊？”带着点儿起床气，池静明翻了个身拿出手机，他原本定的“九点起床计划”就这么泡汤了，“你着什么急啊？又不是你结婚！”

“下雪了！”这次房门直接被推开，“等你再磨叽磨叽，到了酒店咱们饭都赶不上热乎儿的。”

“起！我起！合着加班的不是你，你是真不知道累啊……”池静明揉着眼睛下床往门外走，路过靠在门旁的老友不禁吸吸鼻子，“你这什么味儿？”

这上下一打量，杜康穿着深色阔腿牛仔裤和白色内搭，外头套了件浅灰毛衣开衫，头发也打了发胶，还喷了香水，池静明不免停下来问：“我该不会是记错了，真是你结婚啊？”

“别胡扯了，快洗漱穿衣服吃早点！”杜康抡起右脚把池静明踢进了卫生间。

赶上项目紧急上线，池静明昨晚两点才回来，别说打理自己了，连衣服都是从阳台现拿下来穿上的。随手梳了梳头发，池静明套上羽绒服就要出门了。

杜康在身后左手拎着早点，右手提着垃圾，用脚后跟把大门一关，跟着也往楼下冲。老小区没有电梯，二人从五楼盘旋而下，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好在杜康也没白起，他早早把车停在路边已经热上了，池静明坐进去的时候温度刚好适宜。

“吃早点，”杜康递来三明治和咖啡，把手机连到车机中控导航，松下手刹准备起步，“你看看这路都红了，到了就得十点多了。”

“那我和赵坦说一声。”

“行，去了我们先找他拿东西。”

黑色的沃尔沃SUV刚驶入主路，夏逸梦的电话就来了，正吃着东西池静明便开了外放。

“池子你们到哪了？”

“还得小一个钟头吧，”杜康车开得不快，池静明估摸了个时间，“你出发了吗？”

“嗯刚到机场，客户不接受换人我也没辙，赶不过来了，”夏逸梦的声音带着歉意，“红包我已经微信发过去了，伴手礼你记得拿！”

“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还有你别让杜康灌人家崔浩然了，他是能喝一斤半，但崔浩然顶多也就二两。”

“哎！我可都听着呢！”杜康突然插嘴，“什么叫灌！那是敬！”

“行了我要安检了，不聊了，下周见。”

电话挂得很果断。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雨刷一下一下地扫，发出些有节奏的声响。池静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看着白色的街景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导航的终点是D市花园大酒店，他曾经的队友，好朋友崔浩然和施篇，在结束了四年大学校园恋爱后，即将举办婚礼。

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那些曾经的校园时光自然也越来越遥远，但崔浩然飞身扑出理工附最后一记点球后飞奔向施篇的身影，池静明还记得格外清楚。

停好车走进礼堂，时间虽然还早但大厅里已经快要坐满。大多都是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池静明一眼就看到他们高中校队的那一桌，正要往前走，身后被什么一撞。

“哎呦！”他回过头，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梳着樱桃小丸子的同款发型，大眼睛看着两个叔叔。

小女孩也不怕生，死死拽着池静明的衣角不撒手。

“谁家孩子？”杜康蹲下身问着，“你爸爸妈妈呢？”

“优优！”

熟悉的声音传来，杜康猛地侧过头，见到了那张多年未见的脸：“赵……赵老师？”

来人正是赵明明，她一把抱起小女孩，惊喜地朝他们打招呼：“杜康！池静明！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池静明看着两张相似的脸，不免笑道：“赵老师，这是你女儿？”

“对呀，优优叫叔叔。”

“叔叔们好。”小女孩好像很喜欢池静明，伸手非让他抱，但池静明不会抱小孩只能伸手卡住优优的左右腋下，把她拎了起来。

“给我吧，”又是熟悉的声音……这回杜康都不敢回头了，还是来人绕到池静明面前，亲手把优优抱回了怀里。

“成教练！”池静明眼神在赵明明和成意中间来回移动，半天才搞明白二人的关系。

“爸爸！”优优看着怀里的喜糖盒高兴地搂住成意的脖子，“我要吃巧克力！”

无论是赵明明还是成意，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还像是曾经那样，一个天天赶他们去背书，另一个日日吼他们去加练。

如今站在一起却又显得般配，也许这就是夫妻相吧。

“好久没见你俩了，都是大忙人，”成意开起玩笑，“还踢球呢吧，我刚听崔浩然说，你们还有个球队，每个月踢两场。”

“啊是，常盛老组织，我们有个固定的球场。”

“有空回学校来啊，现在球队成绩可不赖了，欢迎你们周末来看比赛。”

“哦对了成教练，崔浩然和施篇在哪？我得找他们拿点儿东西。”池静明突然想起来伴手礼的事儿。

“就在出口对面的休息室，”赵明明指了指，“快去吧，一会儿他们就要忙了。”

走出婚礼大厅，池静明和杜康还没来得及感叹成意和赵明明结婚生女的事儿，身兼伴郎的赵坦已经在休息室门口等他们了。

本来伴娘应该是和施篇关系极好的夏逸梦，但没承想她居然临时有事。

“哎呦老赵你穿西装我还是头回见！”几个老朋友经常踢球，每个月都聚，平日里基本都是运动装和球衣，赵坦穿这么板正还是头一次。

赵坦腼腆地笑着把门拉开，休息室刚好没外人，只有站在一旁打电话的崔浩然，和坐在靠窗正在补妆的施篇。

白色的婚纱下，往日飒爽的女孩变得端庄大方，只把池静明和杜康二人看傻了。

“哎！你们来了！”施篇从镜子里看到来人，连忙起身小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好看！”池静明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穿这件特别好看。”

“谁问你婚纱呢！”施篇摆摆手，“会场怎么样！大家都来了吗？”

“都来了，你先把妆补了，乖，一会儿拍照。”崔浩然挂了电话凑过来，他今天穿着精致的西服，头发比杜康捯饬的还成熟。

但校草不愧是校草，光这么站着就足够引人注目。

“你小子，哎！”杜康给了崔浩然轻轻一拳，“恭喜你啊！”这话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怎么羡慕我啊？”崔浩然得意地撇头，“羡慕也别老盯着我老婆，谈个女朋友呗，我什么时候能参加你婚礼？”

“他啊，”池静明直接揭短，“你要等他，那你有的等了。”

杜康倒也没生气，他干脆跟着笑笑把话题结束，不耽误新人拍照。二人拿了伴手礼没再多留，走回大厅前排的球队桌，在一群队友中坐下。

“你俩也太磨叽了！”正倒红酒的常盛连忙招呼他俩，“婚礼都快开始了你俩才到？”

“谁也不知道这么堵啊。”杜康拿了杯水递给池静明，看着对面的徐晨港，眼睛都亮了，“我靠徐总！您也大驾光临了！”

毕业之后徐晨港到他父亲公司的深圳办公室工作，一晃有半年没见了：“哎呦杜总，你现在可比我像老板。怎么样你爸的服装厂业务如何？”

这个“爸”说的就是杜康的继父。

“挺不错的，我最近搞了几个直播间，卖得都还可以。”

“那你这业务不错呀！”常盛拿着白酒问道，“你俩喝红的白的？”

“白的呗，”杜康见他拆开酒盒，“你不是昨天晚上值班吗？今天还喝酒？”

读土木工程的常盛没去工地，他毕业当了片警，每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球队踢球的时间基本都要跟着他的休息时间走：“嘿，就是为了喝这口喜酒才调的昨天晚上。”

“哎对了，徐总啊，晨阳姐呢？”杜康好奇问起了。

旁边裴超仁下意识地接话：“这小子要回北京待一星期，晨阳自然是回深圳替他喽。”

桌上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裴超仁。

杜康挑眉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晨港替裴超仁解了围：“他追我姐追这么多年，什么事儿不知道。”他顿了顿，看向池静明。“那夏逸梦呢？”

“出差做活动，客户不放人。”

“她居然没来！我还以为就夏逸梦和施篇这关系，高低今天得抢手捧花呢，”即将要去英国读体育营销硕士的韩哲学问道，“她什么工作天天出差加班的？”

“活动策划，这工作还是晨阳姐给内推的呢。”池静明解释着。

“池子你还在那家大厂吗？”光顾着帮常盛分酒半天没开口的方则秋终于搭了句话。他大学毕业直升了硕士，还在攻读法律。

“在！不光在！每天忙得四脚朝天。”杜康直接替他回了。

“别老光想着工作，”方则秋颇有不满，“你再不来踢球，别说球了，我们几个都快不认识你了。”

得，毕业了还得被副队督促，池静明自知理亏，早早许下周末一定到场的承诺。

大厅飘来舒缓的音乐，四处暗了下来，只留头顶一盏硕大的水晶灯，轻盈地将舞台照得闪闪发亮。

崔浩然站在台上，背挺得笔直，紧张的双手相握。

红毯尽头，施篇正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宴会厅的另一端缓缓走来。白色的婚纱拖在地上，笑得坚定又灿烂。

池静明看着那个微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假小子和真校草，竟然走了这么远。他们吵过、闹过，经历无数场比赛，又熬过四个懵懂的年头，依旧相信彼此。

施篇永远都相信崔浩然，崔浩然也永远相信施篇，所以他们才能走到这里。

大屏幕上滚动着新人的照片，有婚纱照，有生活照，也有校园时的旧照。

池静明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那正是崔浩然穿着三十三中的红色球衣，浑身是泥，正朝场边飞奔，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人。

2014年全市淘汰赛，那场和理工附中的点球大战，崔浩然在扑出叶追风的点球后，没有奔向庆祝的队友，而是冲向替补席。

他想要拥抱施篇。

但他没抱到，因为杜康半路就把他给扑倒了。好在夏逸梦快门摁得勤，这张照片捕捉的就是他被扑倒前一秒的瞬间。

崔浩然的表情从狂喜变成惊讶，施篇站在替补席前，伸出双手，脸上是眼泪。

池静明笑了，转头看杜康，杜康也在看那张照片，嘴角抽搐。

“你看看你当年那一扑，把人新郎的初抱都给毁了。”池静明压低声音。

“那我哪知道他重色轻友！”杜康一本正经，“再说了，他后来不是也抱回来了吗。”

婚礼仪式结束后，新人开始敬酒。崔浩然和施篇一桌一桌地走，身后跟着伴郎伴娘。走到他们这一桌时，崔浩然已经有点脸红了。

夏逸梦的建议杜康肯定是不听的，结婚还不能喝一口这还像话吗？

他手里端着杯白酒就递了过去：“老崔来，哥儿几个敬你一杯。”

崔浩然看着那杯白酒，眼神都直了：“你不是开车了吗？”

“我开车，但我可以喝，”杜康一脸坏样儿，揽着池静明，“这是我新雇的司机！”

一旁的池静明示意自己杯子里的是茶水：“他今天就这么一个目的，你还是一口闷了吧。”

崔浩然见逃也逃不掉，干脆深吸口气，接过酒杯一仰头干了。辛辣的白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施篇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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