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妙传》
把这最后一场比赛踢完,池静明独自骑车回了家。
父亲池飞匆匆赶去机场接客人,母亲又要上班,家里也没个饭,好在康阿姨带着杜康和弟弟去下馆子,每次都吃个半饱的池静明这才如愿以偿地拿走了两盒盒饭。
随便冲了个澡后池静明美美独享了红烧狮子头和白灼大虾,接着像每次比赛后的下午一样,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这次做了个好梦,没有考试、没有比赛、没有教练,也没有对手。
只有一座高大的基督像,伫立在他的梦里。好像在哪见过,池静明想,他盯着基督像张开双臂,耳边就传来了人群喧闹的声音。
绿色的草在他脚下瞬间长出,柔软的草皮一直延伸,池静明这才想起来,这是正在举办世界杯的巴西。
阳光落在基督像俯瞰众生的头顶上,把整片草坪照得发亮,四面八方有“沙沙”声,池静明四下看去,竟是穿着不同颜色球衣的“老外”,都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我认识你!”池静明指着其中一位正在颠球的青年,“你是内马尔!”
内马尔把球踩在脚下,目光越过池静明,惊喜地开口,居然是一嘴流利到离谱的普通话:“嘿!是你!就是你踢了一个倒钩!那球可真漂亮。不过,他们怎么不让你进国家队?”
“我没进倒钩啊……”池静明迟疑地扭过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杜康。
梦里的一切都毫不讲理。
见杜康和内马尔已经热络地聊了半晌,池静明连忙问道:“那我呢!”
“你怎么了?”
“我能进国家队吗?”
内马尔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顶级球员的挑剔对他摇摇头:“你不行。你太白了。”他拍了拍自己古铜色的手臂,又指向旁边同样肤色的杜康:“我们这样的踢球才好。”
池静明见二人要走,连忙急着和巴西巨星掰扯“先天肤色和足球水平没有必然联系”这一科学理论,顺便展示着已经晒成浅小麦色的胳膊,和满是肌肉的大腿。
“凭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铃铃铃!”手机铃声打断了池静明的长篇大论,“内马尔”几乎要被他说动了,到底是谁不让他进“国家队”!
“谁啊!”
“我啊!”杜康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不太真实。
池静明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他和杜康谁都进不了国家队,也见不到内马尔:“啊?”
“你啊什么,看微信群,晚上来我家吃火锅,”杜康反应过来池静明压根不知道,也顾不得念叨,语气直接高了个八度,“一下午你干吗呢?”
“睡觉。”
“都五点了你还睡?现在!立刻!起床!然后骑车过来!”
池静明也没问骑车干嘛,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然后挣扎着爬起身洗了把脸,总算把荒诞的怪梦丢在脑后。
等他推着车跑到杜家小院儿旁,才看见杜康拿着几个塑料袋正靠在家门口等他。
“哎呦,”池静明见杜康身上胡同大爷同款的大裤衩,连忙问道,“你要去哪?”
“超市啊,”杜康踩着拖鞋骑上车,“走吧,不然你晚上吃什么。”
池静明显然是没睡醒,车骑的直打晃,他在夕阳中漫无目的地朝街边瞥去:匆忙而过的中年人,打情骂俏的情侣,拉着妈妈手说要吃甜筒的孩子……
自行车停在了麦当劳门口,这次轮到池静明端着两个甜筒走出。
毕竟谁路过都想要第二个半价的优惠不是。
于是二人再次舔着甜筒逛起超市,这次他们的目标就是可乐。
他们的赛季结束了,谁也不用再强行用C罗来道德绑架自己,今天可乐管够。
杜康作为组局的吃什么他自有定夺,池静明只管看好购物车,等他再回过神来,车筐里已经全是肉,半点儿绿色儿没有。
肥牛、肥羊、鸡肉、大虾,连鱼丸都装了一大包。池静明只得在路过蔬菜区的时候随便拿了几包绿叶儿菜,然后撒腿就跑去收银台排队。
等到结账杜康看到莫名多出来的蒿子秆和小油菜也来不及退,只能在旁嘟囔:“谁吃那玩意呀……”
“你别管,买了准有人打扫。”
“这是你说的!吃不完你可别走啊!”
俩人就蔬菜的归属问题吵了一道儿,回了八宝坑眼瞅着时间来不及,池静明赶紧接了盆水坐在树底下摘菜。
而杜康则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掏出电磁炉,涮洗干净、摆好桌椅就开始拿着手机发语音条。
“群里的各位,准备就绪了啊,速速前来,可以空手,我这儿是应有尽有,哦不对……我忘了买韭菜花,谁有韭菜花带一瓶。是不是还得有酱豆腐……谁有酱豆腐带一瓶。”
池静明回过身从院儿里朝厨房看去,那背影依然是个小老头了。
几家离得都进,几乎没出五分钟,夏逸梦就拿着韭菜花敲了门。前后脚,徐家姐弟也带着酱豆腐到了。
池静明可能是真的睡糊涂了,他都忘了今天还在看台上见到了出国多日的徐晨阳。
她一袭碎花裙手捧蛋糕盒,池静明抬头二人四目相对,刚被刷干净的莲藕直接落地:“晨阳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池子你踢傻了!上午才和我姐打过招呼,下午就忘了?”徐晨港捡起藕拿去冲水。
“不是,我那个,就顺便问一声……”池静明举着菜刀干站在原地。
“有假期我就回来啦,港港天天喊我回来看他比赛,怎么我也得看一场吧,”徐晨阳把蛋糕从盒子里拽出来,“庆祝你们打进半决赛,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彩色的花朵中写着“送给全市第三的弟弟们”。
“哇!!晨阳姐你在哪订的!太好看了吧!我要拍照,不行不行,来咱俩自拍!”夏逸梦举着手机,凑到蛋糕旁才发现镜头里还多了个人,“池子,你这个藕还能不能切完了。”
温柔的光透过枣树落在眼前人的身上,池静明手起刀落,“唰唰唰”就把藕切成了几个大厚片,然后把刀往杜康手里一递,坐在桌边开始喝可乐。
反正可乐是买了四大桶,怎么喝都喝不完,正好显得不尴尬。
“晨阳姐,前几天怎么没见你?”池静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我最近周中要去我爸公司实习,这不回来的第一个周末就赶上你们比赛。哦对了,池子你还进球了吧!”
“姐你不知道!池子进的球那可是相当精彩!”接替池静明洗菜的徐晨港冷不丁插起嘴,“之前打理工附他还进了个了乌龙球呢!哦不对,是他造了个乌龙球。”
“造乌龙?”
“就是他故意往人家屁股上踢。”
池静明连忙起身狡辩:“不是!不是屁股,是后背!”
“还能这么进球吗?”
“哎!不提这事儿了,晨阳姐,美国怎么样?都说美国大学挺自由的,但见你也没怎么发过朋友圈,是不是也忙啊。”池静明坐回板凳上转移了话题。
“你也看我姐朋友圈?”
“洗你的菜!”
“来来来!别聊了啊,先搭把手!”杜康见锅底开了,把菜、肉纷纷码上桌,端出搅合好的涮羊肉蘸料就要开席了。
天还没黑,就着傍晚的风和锅里飘出的香味儿,五位好友举起玻璃杯。可乐的泡沫还未消退,杜康率先开口:“来吧,咱们走一个。”
“来!先敬一下全市第三!”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牛逼牛逼!来来来!”杜康已经开始往锅里下肉了,他是真饿了。
池静明杯子就没放下:“不光全市第三牛逼,真的,杜康,你今天的倒钩也牛逼!”
杜康眯着眼抿起嘴,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哎呀哎呀,不至于!也就那样吧!”
“我靠!怎么不至于!我也踢了这么多年球啊!别说倒钩了,池子的运气球我都没赶上,”徐晨港把头垂了下来,“但是呢!今天我姐来看我踢球了!”傻乐了几声,又跟了一句,“杜康,你这球是不是本赛季最佳进球了?”
“我估计得是了,但也没这个奖项啊,”夏逸梦说着站起身,手里攥着的手机正在播放一段儿视频,“不过呢!我拍下来了!全程!从转身到打门,你看看这身姿,我靠这不就是劳尔吗!”
“太漂亮了!”反复观看了杜康的倒钩,池静明再度举杯,“必须再敬个倒钩!”
杜康就在生生吹捧之中露出他标志的大笑,能看到后槽牙的那种,笑得惊天动地,笑得久久回响,毕竟这脚球他还得吹至少一辈子。
肥牛、鱼丸、大虾都没能让他把嘴合上,就这么笑着把出生到现在最得意的成就含在嘴里,也不说,就看着其他人傻乐,明着乐完偷着乐。
乐的话题都转了三圈,他还在那儿回味。
“晨阳姐,你还没说呢,美国大学忙吗?”池静明还惦记这事儿呢。
“挺忙的,预习就得花不少时间,还得准备小组作业,不过我同学哪国的都有,这个是最有意思的。”徐晨阳吃得慢悠悠,那些青菜多半都是她下到锅里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过几周就差不多该走了,回去还得收拾一下宿舍。”
“哦!”池静明碗里的肉裹满了料儿,但却没什么心思下嘴,“那赶不上我们暑假了。”
“对了晨阳姐,”刚刚没吱声的杜康挥挥手,“裴超仁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谁也没想到他要问这个,徐晨港夹起那块比他手指头都粗的藕就塞进杜康嘴里:“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徐晨阳倒大大方方地笑出了声,她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都快高考了还那么多废话,我当然没回他。”
“那现在不是考完了吗?”杜康一听有戏,立马把藕咬碎生嚼,“姐你别不回他啊,虽然裴超仁看着愣,在球场上凶,骂人也狠吧,但一提起你,哎呦就停不下来啊!问东问西的。”
“哈哈哈!”池静明再也忍不住了,“你这话我真该录下来给超人听,活像个变态!”
“他这不是关心晨阳姐吗!”
话题不知怎么竟然跑到了高三毕业生的身上。
池静明边乐边在一根筷子上插了三个鱼丸当肉串儿吃,很快锅碗瓢盆里的东西都见了底儿。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院里的灯亮着,飞虫绕着灯泡打转。
桌面收拾出来,放下了那个漂亮的奶油蛋糕。杜康拿刀绕着桌子,研究怎么不破坏图案把蛋糕分成五块,其他四个人指手画脚、各出奇招。
但怎么分结果都不会均匀,而池静明就直接提议把最大的那块儿让给杜康。
谁叫他今晚出了锅、出了院儿,还进了倒钩绝杀,更是球队副队长,八宝坑吉祥物。
也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终于吃得各个都要打着嗝才能起身,见时间不早了,杜康喊四位贵宾直接回家,扬言这点儿活儿用不了多久也就干完了。
夏逸梦还得回去赶稿,最先起身把垃圾带走了。而池静明跟着徐家姐弟走到大院儿,见黑色的大门一关就往回跑去。
等他再推开门,就见杜康坐在灯下,他双手抱在头后,就这样看向奶奶的屋子,动也不动。
那间房的窗帘被卸下,里面还是原来的模样,什么都没变。
只是自从杜康独居起,门栓上就多了把锁,再没有打开过。
“别坐着了,收拾吧。”池静明直着走进,伸手把板凳摞起堆到杂物间。
再转身时杜康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笑。
“哪敢劳烦您啊,”杜康作了个揖,然后朝着厨房抬臂,“来来,您这边请。”
“又刷碗啊?”池静明在自己家刷的碗都没有在杜康这儿多。
“哎呦怎么能只有碗啊,还有锅,还有碟儿,还有杯子……”
“你别跑!我先刷你我!去,自己刷!我扫地!”池静明也不听他的,拿着笤帚在树下一顿胡扫,反正也看不清,扫到什么算什么。
杜康刷碗慢的出奇,这边池静明院儿里都归置好了,他还在厨房里磨叽。
池静明也不落忍,毕竟吃人嘴软,他接过刷碗布把剩下的一并搞定。
“这个放哪?”池静明端着火锅盆问道。
“就那儿,上头,”杜康随手一指脑袋顶的柜子,“先放桌上吧,我一会儿搁回去。”
“别倒手了。”池静明说着就打开了柜门,有什么就在那空荡荡的柜子里碍着事儿,他伸手一摸,还是个圆乎儿的玻璃瓶,够了老半天才拿下来。
本以为是什么稀罕物,等池静明拿到手才发现,居然是那剩了半瓶的人头马XO。
不知怎的,池静明攥着那瓶酒,愣着没回过劲儿来。
还是杜康毫不在乎地把酒抢过来放在台面上,接过火锅盆塞进了柜子。
“怎么说。”杜康问道。
“嗯……我去倒垃圾。”池静明看着硕大的玻璃瓶只想绕开它。
“我都倒完了,没活儿了,”杜康靠在冰箱旁,下巴微抬,“来,拿俩杯子。”
“干嘛?”
“咱俩把它解决了,”他说的是那瓶酒,“就当庆功。”
池静明盯着那琥珀一般的液体,他知道这瓶酒对杜康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好奇手欠,可能杜康永远也不会把它拿下来。
但它就是刺、就是疤,是拔不出来也无法抚平的过去。
“喝了吧,池子,”杜康侧过身自己拿了玻璃杯,把酒瓶的软木塞用力拔掉,“一人一半,喝完了也就完了。”
倒的不多,浅浅的杯底而已,接着杜康把杯子硬塞给了池静明,玻璃碰撞的声音不再为了助兴,自然也不用再说敬辞。
杜康一仰头喝下,接着又倒了一杯。
池静明就学他,也一口喝下,又讨了一杯。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瓜分这痛苦的回忆。
这是池静明第二次喝洋酒,味道如何已经全然不重要,他只想着快点儿让瓶子见底,快点再快点儿,于是没几口便上了头。
“这酒有后劲儿吗?”池静明这才想起来问。
“好酒应该没事吧,”杜康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过,你能喝吗?”
“现在劝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也是。”杜康喝得很快,从池静明的角度看去,他那不是在喝人头马而是在喝冰红茶。
酒精的味道太重,呛得池静明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而瓶子里竟然还毫发无损。
“你倒多点儿!”池静明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世界柔和极了,杜康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舍不得啊!倒满!倒满啊!对喽!”
不知怎么的,池静明感到高兴,由衷地高兴,心头暖和极了。
他直接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杜康房间门口的台阶上,头靠着门框,和身边追来的杜康碰杯:“来,祝你。”
他话都没说要就要干,杜康连忙拦下:“你祝我什么?”
“我祝你!进球啊!”
“这个早祝过了。”
“那祝你!多赢球!”
“以后也没比赛了。”
“……靠,我祝你生日快乐!金榜题名!新婚幸福!百年好合!三年抱俩!我他妈想祝你就祝你,犯得上说这么多好词儿吗!”
“犯得上,”杜康的杯子已经空了,“池静明,都喝酒了,当然要说点儿好听的话,不然这么难喝,谁咽得下去。”
池静明喝多了,但他恍惚间却一耳朵便听出来杜康说的并不是酒:“那你也给我说两句好听的呗。”
“我祝你永远都像今天有狗屎运。”
杜康话音未落,池静明的杯子也空了。
酒过三巡,池静明显然醉得厉害,没有后面的门框他就好似一滩烂泥,杜康顺势把酒杯放在窗台儿上,扶着池静明进了屋。
“杜康!你今天你高兴吗?”池静明喝多了话异常的多。
“高兴啊!”
“那你怎么不跳舞?”池静明歪着头看他,“电视上,他们赢球了都跳舞。你也跳一个。”
杜康把他丢在床上:“我不会跳舞。”
“哦……”池静明说着又站了起来,“我教你!”
“你会跳舞?”
“当然!”池静明晃晃悠悠地站在屋子中间,深吸口气,“第九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他突如其来的扩胸直直地打到杜康的肩膀,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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