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的丈夫》
一场匆匆而来的大雪卷走了最后一丝秋意,接连三个月在十几度上下蹦哒个不停的气温终于歇了劲儿,“啪嗒”一下跌破了零度。
被忽高忽低温度的阴间气候忽悠瘸了乱开的桃花李花杏花连同绿化带里没来及黄的落叶乔木叶一道,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烟城位于秦岭淮河一线以南的东南沿海,是靠江靠海的港口,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没多会儿,地面上就积了一层薄雪,柳序青站在客厅前的落地窗往外看,只觉得哪里都是白茫茫的,新奇的劲头只维持了三秒,就感觉无聊至极,叹了口气又怏怏地窝到沙发上。
家里及时开了地暖,柳序青只套了一件白色薄毛衣,裤子是从不知道哪套居家服上扒下来的,总体看着不伦不类,但还算舒服。
他抱着沙发上的枕头,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他依旧多梦。
梦里也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情节,交/合,成亲,争吵,发疯,只是现在知道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心理建设已经做得非常完备了,恐惧的情绪也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偶尔梦醒了分不清今夕何夕,起床气大发照着来抱自己回房的男人就是一巴掌。
男人依着他打。
打完了还要拉过柳序青的手贴到自己面颊上,金色的眼睛里俱是炽热,问柳序青:“青青,卿卿,泄够愤了没有?如果没有,再打几巴掌,打到青青觉得解气了再停手,好不好?”
等柳序青真的发泄够了,男人就要抱着他沉进巢穴里,满是怪物求偶信香的空气一下子裹住了柳序青,肉身本来就是阳玉重塑的柳序青根本抵不住,人一下子瘫软下来,浑身上下汗涔涔的,跟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以往男人总是急切地吻上来,不管不顾地弄他,他尚有一丝理智,咬紧了牙关不作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男人更热衷于看他被欲望烧得崩溃的模样,浓烈的信香细细密密地将人类从头到脚裹住,氧气也没有了,窒息的感觉一浪一浪涌上来,求生的本能使得柳序青吸了一大口空气,然而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只有他恐惧至极能把他逼疯的东西。
可怜的人类被丈夫的气息洗得彻底,理智溃散,哆哆嗦嗦地循着刻在灵魂里契约去找丈夫。
明明做了几百年的夫妻,人类还是那样笨拙,小心翼翼地抬头,睁着一双哭得红透了的眼睛去抱丈夫,软唇笨拙地乱蹭,看起来懵懵懂懂的,青涩极了。
于是藏在英俊男性皮囊下的本体蠢蠢欲动,□□被推到了高处,祂任由怪触撕开皮囊,恶劣地缠住妻子。
这是对妻子动手打自己丈夫的惩罚。
荒谬至极的理由。
柳序青被这不要脸的怪物气得没话说,理智稍微回来一点,上下俩嘴皮子一碰又要出言嘲讽。
明明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却一个比一个心狠,非要让对方不自在一样。
后面出了巢穴,就是柳序青对男人发起的单方面冷战,该做的事还做,剩余的就是白眼大骂和偶尔出现在枕边的刀。
男人并不吝啬于哄柳序青,每次都是这样,争执过后的漫长无言,男友依旧颇有耐心地哄柳序青,爱柳序青,为柳序青料理好生活上的一切琐事。
阴阳玉在代替逝者后会率先纵览逝者一生,大大小小的事全塞到脑子里,因而祂也知道在柳序青和原来的纪明潭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那是一段真正的纪明潭并不在意甚至说有些厌烦的记忆,但玉生灵却是着了魔一般,把记忆里的人看了又看。
祂这一次的“出场设置”是爱这个人吗?
当真是好看极了的人,灵魂也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气,狐怪一般,仿佛在奢求自己去看他。
于是祂当真垂眸于他。
只是他很快就死了。
那是无欲无情的玉生灵第一次感到惋惜和哀伤。
祂是历代向玉发愿的妄人所供奉出来的神灵,因而组成祂一切的都是无数贪婪肮脏的欲望,都是永远只能缩在污秽角落里永远见不得光的存在,祂煞气逼人,贪欲丛生。
柳家村并不是唯一一个供奉祂的村落。
在很久以前,也有一批人供奉过祂。
那是一个由流匪组成的村落,亡命之徒杀了村庄原本的住户,大喇喇地住了进去,他们惯常伪装,当时又处乱世,各地战乱不休,没有人有闲心思来管深山老林里的血案,流匪仿佛真成了村民,安安稳稳住在里头,再假借会客之名留住过往的路人,没钱的杀了,有钱的抢了再杀,如此过了近百年。
后来几代下去,天下一统,没有人知道这个村子早被换个干净,只当他们真是深山里的农户猎户。
玉遗落在山中,被流匪所得,其中有通晓异术者感知出玉的神通,令众人奉其为神明。
他们不遮不掩,称玉为“邪神”。
神并没有实体。
没有七情六欲。
即便假作凡人,那些情绪也只是从原主的体内所汲取的,并不属于祂自己。
唯独见到柳序青的第一眼,那些筑成他的肮脏邪念扭曲舞动,化出了这样一具恶心恐怖的躯体。
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名状。
说白了,祂是因柳序青而生的怪物。
本能驱使着祂附身柳家村那位能够沟通鬼神的巫师,设计与柳序青成婚结契,然后祭出一半玉身,重塑了柳序青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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