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不归第一次认真想搬出去,是在周砚家看电影那天。
电影选得很烂。片名听着像悬疑,看到四十分钟,凶手是谁已经写在所有配角脸上。周砚嫌她挑片水平不行,不归反驳说评分七点六,总不能七万人一起骗她。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嫌弃一边看完,零点以后谁都懒得立刻动。
她那个九十九块的歪杯子还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水。旁边扔着她下午买的零食,玄关挂着她忘了拿走的薄外套,周砚家里原本很普通的几个地方,不知不觉多了她的东西。
不归靠在沙发上看了一圈,突然问:“你房租多少?”
周砚正准备关电视,动作停了停:“你要收我房租?”
“问问。”
“六千多。”
“这么贵?”
“地段。”
不归皱眉:“你工资全拿来交房租?”
“没有那么惨。”
“那山外灯附近呢?”
周砚终于听明白了:“你想租房?”
“不行?”
“当然行。”
他答得太快,不归反而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现在住山外灯又不是必须住一辈子。”
“林闻素没赶我。”
“我知道。”
“那里也挺方便。”
“嗯。”
“我就是突然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周砚把遥控器放下:“那就找。”
这件事到这里,本来已经可以结束。不归却坐着没动,过了半天又问:“你觉得我应该住哪?”
周砚看她:“你想离山外灯近一点,还是离工作方便一点?”
“不知道。”
“预算?”
“不知道。”
“几室?”
“不知道。”
“采光、楼层、地铁、商场、安静还是热闹?”
不归脸色逐渐不善:“我问你,是让你回答,不是让你审我。”
“那我怎么替你选?”
“给建议。”
“建议就是先把这些想清楚。”
她盯着周砚几秒,最终把茶几上的薯片袋揉成一团:“你越来越没用了。”
第二天,不归真开始看房。
她第一笔正式顾问费刚到账没多久,金额不算夸张,但够她负担一套正常的一居室。林闻素知道以后,既没留她,也没问是不是住得不开心,只说了一句:“定下来告诉我,帮你搬东西。”
不归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解释,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你不问我为什么搬?”
林闻素正在核对山外灯下个月的场地预约:“想搬就搬。你又不是在这里服刑。”
“我以后还能回来?”
“不能。”
不归抬头。
林闻素这才笑:“吓你的。钥匙权限又没给你销。”
“你最近跟周砚学坏了。”
“那你跟他住?”
“不。”
回答得太快。
林闻素抬眼看她,没说什么,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不归懒得解释。
她没打算跟周砚住。
也没想过因为两个人最近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她就应该自然地搬到他那里。那种路径看起来很顺,甚至比自己找房省事,但她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要。
不是不想见他。
恰恰是因为现在很愿意见,才更没必要把“愿意见”跟“应该住一起”捆成一件事。
她想要一扇自己的门。
不是从谁家搬到谁家。
第一套房看在山外灯附近,走路八分钟。一室一厅,照片拍得很漂亮,现场进去以后,窗户正对隔壁楼的外墙,伸手几乎能跟对面握手。
中介还在介绍:“特别安静。”
不归站在窗边:“因为没有太阳吗?”
“主要是低楼层比较凉快。”
周砚站在她后面,低头咳了一声。
不归回头:“你又笑?”
“没有。”
中介看了看他们:“两位是一起住吗?如果情侣的话,其实卧室够大——”
“不一起。”
周砚和不归几乎同时开口。
中介愣了下:“哦,朋友。”
不归:“嗯。”
周砚也“嗯”了一声。
出了门,不归问:“你刚才为什么抢着说?”
“我怕他后面给你推荐两居。”
“我一个人住为什么推荐两居?”
“因为他刚才已经把我算进去了。”
不归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下一个。”
第二套离周砚公司近,装修新,价格也能接受。不归进去转了一圈,已经有点满意,周砚却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走。
“怎么了?”
“你过来。”
不归走过去。
周砚抬手指墙角:“看见没?”
一小块起皮。
不归摸了一下。
潮的。
中介说楼上之前漏过水,已经维修好了。
周砚问:“什么时候修的?”
“上个月。”
“维修单能看吗?”
中介卡了一下:“这个得问房东。”
“楼上现在有人住?”
“有。”
“防水重做还是只修管道?”
中介又答不上来。
不归站旁边听了半天:“你不是来陪我看房的吗?”
“是。”
“怎么像查案?”
“交钱之前多问两句。”
最后那套也没要。
不归下楼以后还回头看了两眼。
“其实挺好看的。”
“漏水更好看。”
“说不定真修好了。”
“那让房东拿维修记录。”
“你好麻烦。”
“你可以租。”
不归立刻说:“不租。”
周砚看她。
“看什么?”
“没什么。”
“你觉得我没主见?”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说了。”
“我只是觉得你挺听劝。”
“谁听你劝?我是自己觉得漏水不好。”
“嗯。”
“你这个嗯也有问题。”
看了四套以后,两个人开始饿。
中午随便找了家店。不归一边吃面一边刷房源,越刷眉头皱得越紧。
“为什么照片都长得一样?”
“广角。”
“这个客厅看着有三十平。”
“可能十五。”
“那不是骗人?”
“它没写三十。”
不归把手机推给他:“你看。”
周砚没接:“你租房还是我租?”
“帮我筛。”
“条件先说。”
“有窗。”
“……”
“不能漏水。”
“这是底线,不是条件。”
“安静一点,别太旧。厨房能用,卫生间别发霉。最好离地铁近,但不要下楼就是商场,我嫌吵。”
“预算呢?”
不归报了一个数。
周砚抬头:“你一个人?”
“不然?”
“你这个预算可以往下压。”
“我有钱。”
“有钱也不用全给房东。”
不归盯着他:“你这种时候特别像那种烦人的家长。”
“那你自己找。”
“你继续。”
周砚按照她的条件筛了十几分钟,最后剩下三套。
下午看到第二套时,不归进去就没怎么说话。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朝南。窗外不是城市景观,就是一排旧树,树后面隔着一条小路。厨房只有两个人并排站进去就会打架那么宽,但她一个人用足够。卧室有个不大的飘窗,墙面空着,什么都没挂。
最重要的是,房子里没有留下什么“情侣装修”。
没有成套的双人用品。
没有床头“HOMESWEETHOME”的木牌。
就一套很普通、很干净的出租房。
不归在客厅走了两圈,问:“能把这张桌子搬走吗?”
中介说:“可以跟房东商量。”
“我想换个小一点的。”
“没问题。”
“墙能钉东西吗?”
“尽量别打大孔,无痕钉可以。”
“养植物呢?”
“可以,只要不破坏地板。”
周砚在后面没说话。
不归看完卧室,又拉开衣柜,最后走回来:“我觉得这个可以。”
“你觉得就行。”
“你没意见?”
“有。”
她立刻看他。
周砚指厨房:“冰箱声音有点大。”
不归:“……”
“晚上可能听得见。”
“还有呢?”
“热水器年份得确认,门锁最好换。窗户密封还行,楼下刚才看过,晚上应该不会太吵。地铁走路十二分钟,不算特别近。”
“所以?”
“能租。”
不归满意了:“那就这个。”
签约没当天签。
周砚让她先要了房东产权和出租证明,又确认押金、维修责任、提前解约条款。不归最开始嫌他烦,看到合同第九条写着“非人为家电故障由承租人自行承担”以后,自己先把笔放下了。
“这个不行。”
中介说:“都是标准合同。”
“不管标不标准,冰箱坏了为什么我修?”
“可以跟房东协商。”
“那协商。”
周砚坐旁边没插话。
不归自己把三处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问完,跟房东视频确认,最后修改补充条款。
直到重新打印,她才签字。
承租人:
【不归。】
身份证明是她自己的现实临时身份转正式身份后的编号。
紧急联系人一栏非必填。
她扫了一眼,没有填。
周砚就坐在她旁边,也没问。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共同居住人”。
没有“配偶”。
更没有玩家账号。
只有她自己。
不归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忽然从头又看了一遍。
中介以为她担心:“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钥匙今天就可以给您。”
两把机械钥匙,一张门禁卡。
不归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普通。
没有绑定任何关系权限。
也没有谁拥有比她更高一级的管理员权限。
房东都不能绕过她直接开门。
她问:“锁真的可以换?”
“可以,退租恢复或者留下新锁都行。”
“那换。”
中介点头:“好。”
走出门以后,周砚问:“今天搬?”
“不搬。”
“什么时候?”
“周末。”
“要我来吗?”
不归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停了一下:“来。”
周砚点头:“几点?”
“九点。”
“早了。”
“十点。”
“可以。”
不归看他:“你还挑时间?”
“周末。”
“那你别来。”
“十点。”
“九点半。”
“成交。”
租房这件事解决得比不归想象中快。
晚上回山外灯,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多少。
衣服。
电脑。
几本后来买的书。
驾校发的资料。
那个被她反复带走又放回周砚家的歪杯子暂时不在这里。
还有一些没什么用、她却不想扔的小东西。
林闻素看她蹲地上装箱,忽然问:“舍不得吗?”
“不舍得什么?”
“这儿。”
不归动作慢了一点。
“有一点。”
“正常。”
“我还以为你会说欢迎常回来。”
“你不是有门禁?”
“你怎么跟周砚一样。”
“什么?”
“说话没气氛。”
林闻素笑了:“那祝你乔迁大吉,前程似锦,所居皆安,所行皆坦?”
不归听了两句就抬手:“算了。”
还是别有气氛了。
周末搬家没请公司。
东西确实不多。
周砚开车过来,裴行砚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三个箱子:“就这些?”
不归:“还有一箱衣服。”
“那叫搬家?”
“不然?”
裴行砚看了眼周砚:“我以为至少得租车。”
周砚:“她没家底。”
不归当场把一盒东西塞他怀里:“你可以回去了。”
最后三个人两趟搬完。
新房什么都缺。
垃圾桶没有。
洗衣液没有。
纸巾只有中介送的一小包。
裴行砚把箱子放地上:“你今晚怎么住?”
“不知道。”
周砚已经拿手机开始列东西:“床品有吗?”
“房东有新的。”
“锅?”
“没有。”
“碗?”
“没有。”
“拖鞋?”
“不归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
“所以先去超市。”
三个成年人推着两辆购物车,第一次把新房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往里扔。
不归原本觉得自己不需要太多,结果走完生活用品区已经装了半车。
裴行砚拿起一套四只装的碗:“这个?”
不归:“我一个人要四只干什么?”
周砚:“吃饭的时候有客人。”
“谁?”
“比如今天。”
不归看了他一眼。
“那买四只。”
裴行砚:“我不算?”
“你也算。”
“谢谢。”
买杯子的时候,周砚提醒:“你已经有一个。”
“那个在你家。”
“拿回来。”
不归想了想:“不拿。”
“为什么?”
“放你那。”
“那你买新的?”
“嗯。”
周砚也没再问。
最后她挑了两个普通玻璃杯。
不是一套情侣杯。
就是货架上最普通的两只。
回到新房,东西拆到一半,裴行砚先走了。
临走前问要不要把他的名字加到访客白名单里。
不归看他:“什么白名单?”
“你小区门禁不是可以设置常用访客?”
“不能每次登记?”
“能。”
“那每次登记。”
裴行砚笑:“行。”
周砚在厨房洗新买的碗,听见以后没发表意见。
等裴行砚走了,不归靠在厨房门口:“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要不要给你设常用访客。”
“你想设就设。”
“我不设呢?”
“每次登记。”
“你不嫌麻烦?”
“又不是我登记。”
不归气笑了:“也是。”
房子收拾到晚上九点,终于有点能住人的样子。
周砚把最后一个纸箱压扁,问她:“吃什么?”
“你怎么又问吃?”
“因为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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