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惊诧，愣住两秒后，眼神垂落在还剩一浅底儿的粉色气泡酒上。

“跟”这个字挺有说法。

以前也有几个男人对她说过，已婚的未婚的都有，大概是有钱人圈子里的流行玩法。

最近的典型例子是林总和他的小三陈女士。

陈女士败诉，被判归还房、车、各种奢侈品等财物，一夜破产，跑来律所大吵大闹。何妮娜安抚许久才把人劝走，她担心陈女士在路上出事给律所惹麻烦，便派沈随打车送人回去。

一路上陈女士絮絮叨叨哭诉林总和她甜蜜又有毒的过往，以及万恶之源的那句暧昧不清的“跟着他”。

沈随不明白顾予安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种话。

他看上去吊儿郎当，骨子里却偏执又骄傲。

因为年少时被她拒绝过，所以想刷新一下求而不得的败绩来作为此事的完美终结？厌倦了再随时分手。

如果两人相处得不错，或者她出于种种因素舍不得离不开他，等他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了婚，她就继续装没事地跟着他？

还可以有很多种推论。

无论哪种都经不得细想，却也没什么稀奇。在法律界遭受过太多捶打后，男女间的这点事着实排不上号。

况且，顾予安只是提出来，并没强迫她。

沈随抿唇扯出点笑，小声喃喃：“是你喝多了说梦话还是我幻听……应该是我幻听吧。我以前喝醉时，田橙说我有过这症状——”

“你没幻听，我也没喝多。”顾予安坐回来，看着她重复，“离开你男朋友，和我在一起。”

她沉默住。主动给他台阶还不肯下，挺狂。

若是换作别人，她一定先挑明质问，再狠狠怼一顿。

沈随忽然瞥见他手臂。

伤口长长一条，发红凸起。

佟孝满出现时，终归是顾予安救了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帮过她很多很多。

“对不起……”沈随心中浮出几丝说不上来的闷，低头温声道，“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了。”

算了，就这样吧。

给彼此都留点体面。

顾予安神情没什么变化，抱臂看她几秒后，语调散漫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跟你谈恋爱？”

沈随惊讶抬头。

连委婉的谈恋爱都不乐意，难道他想直接一夜情？

他平时一脸禁欲，剪她丝袜甚至能剪出愤怒来。

这、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一点没看出来他对她有这份心思。

顾予安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结婚。”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有点机械地歪着脑袋看向他，慢吞吞发出个：“啊？”

“我家里最近在逼我相亲。”顾予安顿下，继续说，“我去见过几个，都不合适。”

“呃——”沈随脑子还没转回来，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都不合适啊。”

顾予安似乎以为她这是个问句，解释道：“嗯。不合适。婚前条约谈不拢，性格也处不来。我事业正出于上升期，公司计划明年上市，不可能随便把以后的预期收入当做夫妻共同财产。”

“哦……原来是这样。你的相亲对象家世肯定也很好，你俩婚前财产涉及太多。”沈随听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意识慢慢从震惊中回笼，“你事业上的考虑也有道理，不划分清楚的话，万一离婚，风险会很大。这么一来，女方可能觉得你过于设防，是挺难谈拢。”

至于性格处不处得来，她不好评论。

她觉得顾予安只是看上去又拽又高冷，其实还挺好相处。

暂住他家这段时间，两人没吵过架。印象里，读书那会儿除了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之间也没真正发生过冲突。

或许能跟他门当户对的女孩子都是娇宠着长大，标准不太一样。顾予安仅仅是能相处，却离宠着捧着还很远，而且女生对丈夫的要求也远远高于对室友和同学。

“沈律师专业素养很高。”顾予安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谢谢。还好还好——”

突然被夸，沈随笑得有点憨憨。

她心里松口气，又莫名感到丝丝诡异。

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转得如此专业且正经。

顾予安看出她的放松，问道：“所以你刚才在惊讶什么？”

“你、你突然那么说，是个人都会惊讶吧。”沈随支支吾吾敷衍过去，“我的反应很正常。”

把他想得太坏的那些不能说。

一夜情更不能说。

全怪她天天凝视深渊……凝视出了一肚子坏水。

“嗯。”顾予安没再追问，指尖轻扣桌面几下，继续说，“之前的相亲会，听说你是因为跟男友吵架才赌气过去。你跟你前男友谈了那么多年，即使吵架，他也不该在你遇到困难时对你弃之不理。”

沈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男朋友以及相亲的事。经过各方人员补充细节，她男朋友的形象过分真实。

现在再说全是她瞎编的，感觉才更像瞎编。

她正想着措辞，手机响起信息提醒。

顾予安指指她的手机：“我发的。你看下。”

她打开一看，是份文档，婚前协议。

“你说暂时不想谈恋爱，正好我也是。既然你有换个男朋友的打算，不妨考虑下我的提议。”顾予安看向她，“沈随，和我结婚。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沈随懵住。

连文件都有，搞得这么正式，仿佛忽然坐上谈判席。

他们本来是在吃火锅吧？

她看向咕噜咕噜冒泡泡的火锅汤底，确认了一遍。

顾予安顺着她的眼神看向汤锅，仍是那副悠闲调调：“还想吃东西？”

“不用。”沈随呆呆摇头，“我吃饱了。谢谢。”

今晚这顿饭吃得山路十八弯，她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顾予安关掉加热。

沈随盯着手机上的婚前协议四个字，问：“可是结婚的话，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他说可以给她想要的，很好理解，他随便给几个法律顾问的活儿足够她这种小律师吃到撑死。

但她没有任何的资源给他。

“保护我的财产，帮我应付我家里人。我没空也没心情再去相亲，已婚身份可以帮我挡掉很多麻烦，也有利于建立稳重的企业家形象。”顾予安回答流畅，“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受制于人。”

沈随点点头：“嗯。也是。”

他的理由很符合逻辑。

匆忙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资源上虽然互利，但女方家庭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任由他拿捏。

顾予安；“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想不出来。”一时间信息太多，她脑子里乱乱的。

“行，想到了再问。你看完协议，好好考虑清楚。”顾予安站起来，语气如常，今晚这出仿佛只是他心血来潮的闲聊，“我先睡了。晚安，沈律师。”

他朝自己房间走去。

沈随独自坐在餐厅懵圈。

桌上的甜红酒还剩一小底，她直接拿起酒瓶咕噜噜全灌了。

不多喝点今晚绝对会失眠。

***

沈随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来，昏昏沉沉走出房间。餐厅已经被家政收拾干净，冯姨在厨房里做饭。

扫视一圈，没看到顾予安。

他房门敞开着，她朝里头瞥一眼，也没在房里。

沈随在餐厅坐下吃东西，拿出手机。

顾予安九点多发过信息，说近期公司有新项目要加班，不回来住。

沈随想起昨晚说过异性住一起会不自在。

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顾予安大概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小时候偶尔会被送到亲戚家寄住，若外婆没按时来接，稍稍多耽搁几天，亲戚便明里暗里挖苦她赖着不肯走，可能觉得她小孩子听不懂吧，偏偏她晓事早，记性又好。

跟顾予安住她没有不自在，只是觉得长期客居在别人家挺招人烦的，怕他不自在。

没想到现在主人反倒被她挤兑出去了……不敢想在顾予安心里，她是个什么形象。

住着他房子还要阴阳怪气排挤他是个男的。

好一个恶霸本霸。

……

简单吃点东西后，沈随拿着笔记本去咖啡角看协议。

桌上有份体检报告，姓名栏写着顾予安。

只能是他放的，应该是留给她看的。

沈随翻开。

体检项目并不全面，主要侧重于血检和传染病。检测时间是十月初，估计他那时候就在密集相亲吧。

直接带着体检报告去交换……够高效，够严格。

他们圈子的办事风格还挺科学。

她把体检报告合上放到一边，打开电脑看婚前协议。

协议内容清晰明了，核心点在于无论婚前还是婚后，男女双方的财产都各归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作为协议本身，看上去挺公正，但实际操作时，女方一般很难接受。

签下这种协议，意味着无论以后顾予安再怎么有潜力，他的公司再怎么发展壮大，一切成果都跟女方无关。一旦离婚，女方无法分走他的任何财产。

难怪顾予安说谈不拢。还没进门就把老婆当贼防，很伤感情啊。

女方跟他结婚后，两家资源相互助力，一定会逐渐交叉，女方却不能分走他的预期利益。能跟他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谁还没点傲气，签这个可谓丧权辱国。

但这协议对沈随毫无攻击力。

她既没有资源扶持这位绩优股，也没有分他财产的雄心壮志，跟他也不是情侣关系，无情可伤。

比起分钱，她更关注债务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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