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安抬眸看向她，微微点下头。

沈随尴尬得紧攥衣角。

一时太高兴，得意忘形，冒冒失失的。

“抱歉。我没注意到。我先进去了。”

她低声说完，转身溜回房间，走得飞快。

***

沈随打开衣柜，随便拿套职业装换上，又翻出外套和围巾。

刚穿好，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房门。

顾予安站在门口：“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沈随脑子里还残余着刚才的尴尬，说话慢吞吞，“你视频会结束了？”

顾予安倚在门框里，闲闲嗯一声：“那群人说视频会随时能开，难得我这AI学人类金屋藏娇，让我先来哄哄你。”

她懊恼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还在看文件。”

顾予安顿几秒，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没追究，似乎不太在意。

她当然不至于笨得去继续追问，转而想起好消息，又高兴起来：“刚才杜总给我打电话，说佟孝满喝完酒骑着电动车闯红灯，被车撞了。他情况很严重，进ICU抢救了两天才勉强保住命。”

“哦，确实算好消息。”顾予安情绪没什么起伏，只微微勾起点笑，“省得进去几年又出来祸害社会。”

沈随连连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犯罪未遂判不了多久，对于他这种人不痛不痒。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顾予安打量下她的打扮：“大冷天专程跑一趟，至于吗？”

沈随：“当然至于。别说我现在腿好了，就算还残着，我爬也要爬去亲眼确认。现世报可遇不可求，比法院判决爽多了。”

“行，你等我下。”顾予安去卧室拿件外套，片刻后出来，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起去爽爽。”

***

佟孝满躺在床上昏睡，挂着尿袋。他全身多处骨折和脏器出血，左腿截肢，右腿虽保住了但损伤严重。

妻子叶梅坐在他病床边。她五官细看挺清秀，但备受佟孝满磋磨，四十出头的年纪满头白发，憔悴中透着股苦相。

见沈随过来，叶梅起身招呼她坐下，跟她说事件情况。

佟孝满酒驾还闯红灯，肇事司机是正常驾驶，警方最终认定佟孝满全责。但司机觉得佟孝满残废后没办法养家糊口，妻子和未成年的孩子可怜，自愿提供点补偿金。

沈随想想，建议叶梅撤诉离婚：“他现在这状态，对你够不成危害，有婚姻关系反倒方便你以配偶身份直接拿这笔钱。一旦你们离婚，如果他的亲戚来分补偿金，你很难阻止。”

之前叶梅提过，佟家一窝子恶人。

叶梅性格老实巴交，没念什么书，小小年纪出来打工遇上佟孝满，糊里糊涂嫁过去后一家老小全欺负她。

以这家人的恶毒，绝不会放过补偿金这块大肥肉。

叶梅听完连连点头，同意撤诉。

医生过来查房，跟叶梅谈后续治疗选择，以及费用问题。

治疗会非常非常耗钱，补偿金撑不了多久。佟孝满的伤势需要专门的医疗护理，一旦感染，很容易迅速恶化。

几乎就是等死。

叶梅盯住佟孝满片刻，下定决心道：“医生，我选择回家保守治疗。”

表情麻木而疲倦，又带着种解脱。

医生拿来知情同意书，她笨拙地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

走出医院。

沈随神清气爽，朝顾予安笑：“最近多亏顾总照顾，今天大好日子，我请你吃饭。”

顾予安：“难得沈律师大方一回。”

沈随给自己正名：“我本来就挺大方。”

顾予安挑眉：“你是指唯一一次请我喝咖啡还是走的公费报销？时间是十月初，地点是第三医院，人证是王法务。我们三个人里，我喝的热美式最便宜。”

这么芝麻大点的事，她早忘了，他居然能记得丝丝分明。

沈随呆滞好几秒：“你不来当律师实乃业界损失。”

顾予安轻笑：“不了，穷拒。谢谢沈律师邀请。”

长了这么张嘴怎么没毒死他自己，恶语伤人十二月寒上加寒。

“我后来还请你喝过小吊梨汤，那个绝对是自费。”沈随保持最后的倔强，反驳完却发现再也数不出第三项来，连忙跳过这事，“好啦好啦，今天地方随你挑。江景阁怎么样？”

她知晓的餐厅里，江景阁属于最好的一档，环境和味道都不错。

顾予安：“不要。一年能吃八百回。”

沈随又报了几个餐厅，通通被拒，并附带一句刻薄菜品点评。

“都吃腻了。”顾予安盯着她，“算了，我帮你省点钱。回家你自己煮。”

“我煮？”沈随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眼神疑惑。

“你上次说过你会做饭。”顾予安语气骤然不快，“怎么，我还不配让你做顿饭？”

这么点事也不至于上升到配不配吧。感觉他当老板当惯了，很在意别人对他的尊敬。

沈随诚恳道：“我的会，只是能吃程度的会，比冯姨差得远。之前没对比过，我以为我还行。”

顾予安：“那就煮火锅，这个不需要任何厨艺。我这客人都没嫌弃，沈律师还有什么异议？”

沈随：“……无。”

附近刚好有家大型超市，两人去买食材。

蟹黄棒、墨鱼丸、脆皮肠……沈随把常见的丸子挨个拿一份。

顾予安跟在后面推车。

“还有牛肉卷和羊肉卷。”沈随拿起来，瞥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你选一个喜欢的吧，拿太多会吃不完。”

“吃不完留到下次。鳕鱼也拿一份。”顾予安都扔车里。

沈随：“也行。冻品放不坏，你煮夜宵时可以当配菜。”

“嗯。”他拿起几种品牌的鳕鱼对比配料表和日期。

沈随耐心等在一旁。

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她的节奏一直紧锣密鼓，从没跟人一起像今天这样慢悠悠逛过超市，日常得不真实，有点新奇。

像她小时候胡编乱造的作文里的场景，什么温馨一家人、快乐的一天。

她呆呆看着他的侧影出神，忽然想起在警局报案那晚，顾予安谎称是她的“家属”。

如果真能拥有他这么一个家属，似乎还挺不错。

***

回到家后，沈随把底料包装拆开，扔到锅里煮，再把超市里买回来的净菜扔进洗碗机里，选择洗菜程序。

需要她干的活儿不多，一切很快准备齐全。

顾予安从酒架上挑了瓶葡萄酒，倒在高脚杯中，又从冰箱里拿出几听气泡水，单手开瓶，加到酒里。

一气呵成，潇洒流畅。

沈随幽幽道：“红酒兑饮料……顾老板，如果谁在酒桌上这么干，一定会被嘲笑老土。”

顾予安瞥她一眼，挑下眉：“他们喜欢装逼，我没这需求。”

沈随：“……”

是她天真了，Bking本King只会拿自己当标准，才不会轻易被人PUA。

顾予安把调好的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尝一口，立即打脸，舌尖舔舔唇上的酒渍：“甜的。还挺好喝。你另外加了糖吗？”

“没加。”顾予安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她嘴唇挪到酒瓶上，“这瓶酒是甜红。平时酒宴大多用的干红。”

“这样啊。”沈随点点头，“我不太了解酒的种类。”

她对酒精更偏向于不健康的依赖，并非爱好，因此一向囫囵吞枣。上班后的酒文化更是纯粹的只看谁更能喝，远远谈不上品酒。

顾予安下巴轻抬，朝向咖啡角处的酒架：“那些酒还不错，你感兴趣可以尝尝。”

沈随看着他，缓缓眨下眼：“嗯，好。”

火锅又烫又辣，冰凉的气泡甜酒爽口解辣，正适用。

一杯很快喝完。

顾予安拿起酒瓶给她倒。

手机铃响，他左手拿起来接听，右手倒酒的动作没停。

“孙总好……嗯对……在医院……”

“目前情况还好……老毛病，生活作息不规律……”

……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红酒倒了半杯，顾予安放下酒瓶，拿起一罐新的气泡水，单手扣住拉环，“咔哒”一声打开，轻轻松松。

沈随全程盯着他的动作，仍看不懂他怎么做到的。

她高中那会儿看顾予安这么开可乐，觉得挺帅，私下偷偷练习过几次。前两次以失败告终，第三次把手指划破了，自此坚定拥护不耍帅的两手开瓶党。

气泡水倒进酒里，咕噜噜疯狂冒泡泡，深红逐渐变成浅浅的粉。

调好后，他把酒杯轻轻放到沈随面前，又拿起自己的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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