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三月三,上巳。
京中连日阴翳散尽,天光清朗,春风卷着柳絮,吹进护城河。
长街嫩柳垂枝,花市上花朵如云似锦,卖花声、簪花笑、马车碾过的声音混作一处。少女少年们穿着新衣,三五成群向城中去,嬉笑欢闹声不断。
流民从城外涌入,衣衫褴褛,蜷缩在墙根下,与满城春色格格不入,在他们的不远处,就是腰挂弯刀的禁军。
一半是太平盛景,一半是暗潮涌动。
辰时三刻,城郊古松坡,日光过松梢。
风过松林,低沉而绵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与松脂的清香。
一位俊雅的少年抱着一柄长剑轻盈地站在松梢上,衣衫被风鼓得猎猎作响,他眉眼清冷如霜,唇色淡粉,立在松枝上纹丝不动,仿佛是在平地上。
那柄剑在他的臂弯里,剑鞘通体寒白,还未出鞘,却有一股寒意渗出。
他垂眸望着坡下,目光平静无波。
坡下官道旁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帘一掀,一个蒙面黑衣人跃了下来。那人落地极轻,却掩不住一身鬼祟气,左右张望,缩头缩脑,活像刚摸进别人院墙偷东西的贼。
目光转了一圈,终于锁定了松梢上那道白衫身影。
黑衣人仰起脸,隔着面纱,声音压得极低:“你没把咱俩约战的事告诉旁人吧?”
她声音清脆,一身皆黑,露出一双潋滟杏眸,水润清亮。
少年轻轻一跃,自数丈高的松枝飘然落地,未踏碎一片枯叶。
古松坡上的晨雾,似乎因为他的到来,退了几分。
他眉梢微挑,语气淡得像松间落雪:“没说,在下并非多舌之人。”
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又补了一句:“你是哪门子的剑仙?倒像是黄泉渡摸出来的贼人。”
宋瑶握剑的手紧了紧。
自那日下了战书,她已连着数日闭门苦练,剑招拆了又拆,腕上磨出的茧子都厚了一层。此刻站在古松坡上,被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照,她竟还是觉得底气不足。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松林寂寂,除了司马修竹,再无旁人。
心一横,她仰起脸,隔着面纱朗声道:“我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惊鸿剑仙!”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顿了顿,又赶紧压低声音补道:“只是……今日比试之事,你我不许告诉第三人。”
少年愕然:“你不是死了吗?”
“没呢。”宋瑶讪讪一笑,随即敛了神色,正色道:“当年在宁明州,你从八岐教手里救下一批女子,其中便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上飞仙门,点名要与我切磋,我未应战……说来,是我对不住你。”
风过松林,涛声低回。
她握着剑,目光落在脚下的枯叶上,像是怕看他,又像是怕他不信。“今日一战之后,我很快便要离开京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此去山高水长,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话到如此,司马修竹明白她的意思。
今日,只为比剑,他对于惊鸿剑仙的长相,并不好奇。
他拔剑对着少女,剑锋斜指,寒光闪烁。宋瑶没有说话,抬手拔出尘封已久的惊鸿剑,清鸣一声,惊起枝头两只山雀。
两刃相撞,剑锋铮鸣。
第一剑,宋瑶抢攻,她练了多日的剑法见了真章,身形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剑势直指司马修竹咽喉,对方侧身一让,岁寒剑以极快的速度抬起,往她肚子刺去。
少女并不慌张,使出纵云步,瞬移躲开。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她的剑法确实不及司马修竹精妙,可她有一样本事,是飞仙门压箱底的绝学轻功。那身法快得惊人,翩若惊鸿,动作自然,剑招与步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往往剑锋未到,人已在身后。
司马修竹挡得住她的剑,却渐渐跟不上她的人。
第三十七剑时,宋瑶手腕忽然一抖,剑势陡然一变——碧云佛隐。
这一招她练了整整七日。剑光如碧云散开,虚实难辨,待司马修竹反应过来,左臂衣袖已齐肩而断,飘飘然落在地上。
剑尖停在他颈侧,寒意刺骨。
只要她手腕再送半寸,断的便不止是衣袖了。
一片寂静。
司马修竹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又抬眼看向面前蒙面的女人,他认真打量她的剑。
那柄惊鸿剑,剑尖微颤,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好一招碧云佛隐。”他轻声道,“我输了。”
风过松梢,断袖落在枯叶上,无声无息。
“惊鸿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司马修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初到京中,便收到战书。原以为是黄泉渡的人,借‘剑仙’之名诱我现身,好取我性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蒙面人,“没想到,竟是你。”
这话令宋瑶心头一凛。
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眸中掠过一丝警觉:“为何他们要追杀剑仙?”
江湖上敢以“剑仙”为名号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若黄泉渡专以这个名头设局诱杀,那她今日亮出“惊鸿剑仙”的身份,无异于将自己摆上了猎人的靶子。
她不能不为自己留一分退路。
从一开始就隐于暗处的少年握紧双拳,岁寒剑仙与惊鸿剑仙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司马修竹轻轻摇头:“不知。不过江湖上有传闻,黄泉渡幕后之人,是清河崔氏的崔砚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松影间,声音低了几分:“那人要成就一番事业,图的是天下。你我剑术高强,江湖人称‘剑仙’,名望既盛,便成了他路上的一块石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宋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挡了他的路,自然要被除之而后快。”
“话说,崔家主是你小师弟吧?”
宋瑶退后三步,面前是一排苍松,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铁。她走到其中一棵前,没有拔剑,只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
“砰!”
一声巨响,整棵树剧烈一晃,树干竟从中裂开一道深痕,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
她站在倒下的树旁,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却轻得像被风撕碎:“我不信……他会变成这样。”
一直隐在暗处的少年再也按捺不住,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出松影,落在宋瑶身前。
他慌忙摆手,语气又急又委屈:“小师姐!他含血喷人!我从未想过追杀剑仙,更不会伤你半分——你别生气,好不好?”
少年脸上罕见地浮起几分慌乱。他太清楚,此刻的小师姐心里压着一场滔天怒火,若这次她再次离开京城,他未必还能再找到她。
宋瑶见他忽从暗处掠出,忘记自己死遁身份,抬眼径直质问:“你说,黄泉渡幕后之人是不是你?”
“是。”
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愧色。
春风吹来,吹动他青衫衣摆。他墨发用白玉冠了起来,站姿挺拔如竹,鹤骨松姿,狭长的眼眸里像春水映着寒星,肤色冷白,唇色红润,有着一副好皮囊。
宋瑶不知该说什么。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从未想过,小师弟会在站在她面前,用一双干净的眼睛,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黄泉渡主人。
他应该是阴鸷的、丑陋的、暴戾的。
可偏偏不是。
俊美无俦的小师弟站在那处,春风掠过,他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她身形一晃,就要离开,小师弟一把攥住她手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