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陛下的贤君指南》
除了那个雪夜,他与姜姒一起,顾渊基本上没怎么走过凤凰台的长阶。而现在,他心中很乱,也极为不安,他便一个人走在凤凰台的阶梯上。
雪越下越大,染白了他头,也迷住了他的眼,连绵千里,已是苍茫一片。
没有什么任何颜色。
只有白色。
他抬起手,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雪花,晶莹剔透,突然,他发狠似地握紧成拳,将手中的雪捏碎。
……
月千歌坐在窗边,外面是纷飞的大雪,将整个皇宫都变成银装素裹,天地间只留有无垠的白色。
今天的雪很大,皇宫中走动的宫人也少了,不过月千歌的玉德殿里,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宫人。
他在窗边坐了有一会儿了,从一只手倚着窗台,到现在单手托着腮。
听着雪声,月千歌眉头紧锁,似有烦心事。
“主人,您在烦什么?”
一只黄色的小兔子蹦蹦跶跶地从外面回来,一跃跳到了窗台上,眨着红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月千歌。
“没什么。”月千歌道。
小兔子晃了晃身后的小尾巴球,又从窗台跳了下去,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衣,梳着一对兔耳髻,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正是时然。
“那只鸡虽说又晕了过去,好歹也醒了,主人不用那么担心他。”时然安慰道,“怎么说他也是神兽,而且还不是普通神兽。”
月千歌淡淡地睨了时然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眼神有些冷淡漠然,让时然吓了一跳。
时然也是识时务者,于是他立马改口道:“是鹓雏,鹓雏。”
月千歌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向外面的鹅毛大雪。
时然抖了抖头上梳的发髻,可能是早上起来时,梳得没有太仔细,发簪也未固定好,发丝散落,垂在时然的腰间,露出一对黄色的兔子耳朵。
这里没什么外人,时然也就没有再将耳朵藏起来,而是小脑袋凑到了月千歌的跟前,耳朵耷拉着,蹭着月千歌的手臂。
月千歌摸了摸他的耳朵,时然高兴了,那双耳朵也兴奋地抖动了起来。
月千歌的手摸着时然的耳朵,目光还是望着窗外,时然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但时然知道,这个方向是凤凰台的方向。
时然有些不解,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主人,您怎么那么喜欢他?”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只是因为是朋友吗?”时然眨巴着眼睛。
“不然呢?”月千歌捏了捏手中的兔子耳朵,“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那么善变。”
时然嘟囔着嘴道:“哪有?”
月千歌提醒道:“曾经苍离在桂花坞时,你可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时然记起来了,他撇了撇嘴说:“年少不懂事,被他还不错的皮囊勾引了,后来想想,他哪有主人一半好看。”
月千歌却问道:“既然你喜欢好看的,为什么不喜欢阿鹓?”
“他太好看了,不考虑。”时然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啊。”对于他的这几只小兔子,月千歌有时也很无奈。
“对了,我知道主人担心那只……鹓雏……”时然本想说“鸡”字,但见月千歌乜过来的眼神,那个字在他嘴里打了个转,又称呼其为“鹓雏”了。
“怎么了?”
“昨夜,我见苍离身边那个穿绿衣服,就是也很喜欢主人的婢女,她运用轻功,匆匆飞过御花园,往太医院去了。没过一会儿,那婢女就带着那个医修离开了太医院。”时然一脸机灵的样子说道,“我就悄悄溜进太医院,翻到了写着‘姜姒’名字的医案。”
周寻怀怎么说也是医修师祖孔雀老人的徒弟,他在太医院时,时然并不敢贸然的溜进去,也怕给月千歌惹麻烦。
白天时,周寻怀也会离开太医院,可是时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夜里,他被绿袖带走了,多半不会那么快就回来,时然这才溜进了太医院。
“阿鹓现在身体如何?”月千歌开口询问,平淡的语气里透露出担心。
也是因为知道主人担心那只鸡,时然才想着溜进太医院。
顾渊现在对月千歌有防备,也没再来过玉德殿。关于顾渊的事,月千歌还有所知道,但是姜姒自那天夜里被十二金龙诛杀,随后他的消息只有“姜姒大人伤重,性命无碍,在凤凰台上养伤”,除此,就再也没有关于姜姒的其他消息了。
时然的确很不喜欢姜姒,可他的主人担心姜姒,他自然也有心留意着,得到了溜进太医院的机会,他便偷偷进去了。
时然说:“我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记得医案上写着经脉具损……嘶……疼。”
时然话未说完,耳朵上传来一阵剧痛。
听见时然的惊呼声,月千歌赶紧松了手,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手上力气加重,狠狠掐着他的耳朵。
时然捂着耳朵退了一步,他站在旁边,那双本来红色的兔子眼睛更红了,眼圈一圈也是红色,模样分外委屈。
月千歌忙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听见月千歌关心的话语,时然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睛还有些红,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他摇头道:“没事没事,时然没事,主人不用担心。”
月千歌垂下眼帘,注视着一片飘在他袖子上雪花,抿唇沉默着。
时然小心打量着他,一双眼睛转了转,又试探性开口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现在鹓雏如同凡人,他彻底不会在阻碍主人了。”
月千歌依旧垂着眼不语。
时然轻声唤道:“主人?”
月千歌这才抬起眼,看向时然。
那双眼睛十分平静,却又没什么神色,如被云雾笼罩的皎月,似有悲凉之意。
时然声音有些怯,他的手扶在月千歌的手臂上,小声问道:“主人,是我说错话了吗?”
月千歌摇了摇头。
时然问道:“可是主人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因为他是鹓雏啊。”月千歌又望向窗外凤凰台的方向,“他应该遨游天地,而不是被困在一隅成为笼中鸟。”
“也对,鹓雏如今这样,天界便是回不去了,而人间将会成为暴君统治的炼狱,这……”时然也犯难了。
他对姜姒并不是真关心,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所以他话语中有着担忧,心中没什么情绪在。他那双兔子一样的眼睛还打着转,忽然,他见月千歌面色凝重了起来,复而又展颜,微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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