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纤忽然身子一软，水生慌张接住。

她嗫嚅着嘴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盈满泪水，却不肯落下，手死死抓住水生的胳膊，声音很轻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水生万分焦急：“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巧纤姐，你不是修士，再不离开真的会被烧死的！”

巧纤惨白着脸，闻言哀笑一声，忽然推开他：“那就让我去死好了……”

“巧纤姐！”

巧纤哭，水生也哭。

祝玄有些看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走？施一个避火诀不就好了？”

谁知，两人听了，脸上的泪止住了，却是一脸茫然。

水生问道：“什么是避火诀？”

祝玄：？？？

祝玄瞪大眼眸：“你不知道？这是仙门最基础的术法之一，入门必学。你竟然不知道？”说着，抬手掐诀施展，一道蓝色柔光霎时罩住四人。

山火已经蔓延至门外，一丝火苗从门缝中溜进，点燃了砖缝中的枯草，门外的磅礴热浪汹涌扑来，热得空气开始扭曲，滚烫得仿若置身地狱。

巧纤没有灵力护体，已经热得浑身发烫，意识模糊，被水生虚虚扶住，直到蓝光罩住身体，才仿佛活过来般，全身红热褪去，眼神恢复清明。

水生惊奇出声：“咦？温度真的降下来了，当真是奇妙……”

“那当然！”祝玄骄傲抬头，“我的课业几乎都是满分！”

那小表情，活像一只狩猎成功后，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捕猎技巧的小猫。

巫兰白瞧着，直觉可爱，忍不住低笑传音问他：“哦？莫非怀远仙宗教授仙门历史的长老未曾说过，仙门基础术法共一千三百六十八种，其中有四百九十五种为近百年的新增术法，而避火诀恰好是其中之一么？”

祝玄滞住。

倏地，瞪了一眼道：“闭嘴，你好烦！”

巫兰白却笑得越发开心，看来某人历史课并未好好听课，不过没关系，他的历史课是全族第一，水平足以教夫成才。

殊不知，祝玄被他气得牙痒痒。挑衅，绝对是挑衅。

这根本是在和他炫耀文化课学得好吧？

有本事从秘境出去后，拔剑上论道台一决高下啊！

轰——

山火燃势越发猛烈，忽然烧穿了大门扑进来，企图摧毁一切，却被温和的浅淡蓝色光罩内抵挡在外，不得寸进。

只能无奈地转路绕过光罩，直奔最后的泥像而去，最后攀岩而上，爬上了房梁。

整座山熊熊燃烧，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火焰直往天上去，山下的百姓死死盯着这冲天的火海。只要烧完这场火，云水城就能下雨了。

一直到黎明将出，最后一丝火焰烧尽，余火化为灰烬，他们举着火把，上山搜寻。

荒废的神庙已被烧毁成一片废墟，房梁倾轧，泥塑的神像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看不出供奉的是谁，断垣残壁之下，他们找到了一具烧得碎裂的白骨。

众人脸上不由露出狂喜，激动地欢呼雀跃。

云水城终于要下雨了！

他们再也不用忍受干旱了！

他们争先恐后将白骨捡走，兴高采烈回去向新城主邀功。

仿佛段云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徒般，死得叫人拍手称快，叫人欢呼庆贺。

祝玄站在幻阵之外，看着这一幕，不觉有些讽刺。

一旁，水生嘴角露出一丝讽意，他看向祝玄，问他：“倘若是你经历了这些，勘破心境成了仙，接下来会怎么选择？”

“回去复仇还是继续窝囊地庇佑？”

祝玄一怔，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幻象那般缥缈，仿佛注入灵魂般，多了一份实感。

他似乎明白了幻境的用意。

如果是段云水本人，那么史书上明确记载着他最后的选择；可站在这里的是水生。

那双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确。

可祝玄还是想说：

“如果是四岁以前的我，兴许会毫不犹豫选择复仇，可现在的我，会义无反顾选择后者。”

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为何？你不觉得很蠢么？”水生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蠢货。

祝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远方。

那里黄沙漫漫，沟壑万千，依稀可以看得出从前水域发达时，云水城繁荣兴盛的模样。

就在今天出城之前，有一对夫妇为感激医馆免费治病，让孩子跑回家给他端来了一碗清水。

那是一碗干旱时能救命的清水。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祝玄还是忍不住浅笑：“那座城池中，其实也不全是坏人。”

水生沉默。

半晌，道：“你和他说的不一样，却做了同一个选择。”

水生道：“他说那里是家，他不愿意毁去。”说着，眼里的恨意又添几分，“可当时巧纤姐分明被他们害死了……”

他忽然很生气：“他就是个懦夫！”

说完，又指着祝玄的鼻子骂：“你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周遭化作一片虚无，幻境渐渐崩塌。

满目白光之间，祝玄看见水生牵着一脸失神的巧纤远去，脸上神情气愤却又无可奈何，以至于咬牙切齿到面部有些扭曲，手一甩，将尚在原地的二人一把掀飞出去，声音愤怒：

“拿着你们要的东西，滚出秘境去！”

话音落下同时，怀中还多了一样东西。

祝玄低头一看，是一面通体银白的镜子。

他在段云水手上见过，还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云水镜。

“？？？”

云水镜怎么会在水生手上？

然而待视线清明时，人已经落到了落英缤纷的秘境入口前。

这就……结束了？

祝玄陡然一惊：“不好，师姐还在秘境里！”

脚一抬就想重新进入秘境，可谁知无论从哪个角度进，都不能穿过传送入口，甚至整个人被传送光幕狠狠弹出三丈远。

祝玄：？？？

巫兰白提议道：“时间尚早，不如去客栈等候。”

“不去。”祝玄挑了一棵树，轻巧跳上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一直到师姐出来为止。”

树上枝丫轻微抖动，落下一树桃花。

树下巫兰白乍然来到外界，不由一怔，紧接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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