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城来了一位仙官，他们回不去了。

段云水带着三人来到山中一座荒废的神庙，暂作歇息。

祝玄与巫兰白坐在一处，传音入耳问他：“你们云梦泽当地史书上，有记载过巧纤姑娘和云水仙君是什么关系吗？”

巫兰白微微摇头，回道：“没有。”

他道：“有关云水仙君的记载很少，书上只说他一直镇守在云水城，常手持云水镜，尤擅水系术法，因不满大殷仙朝的昏庸无道，便成为了推翻仙朝统治的百仙之一，其余的无从得知。”

顿了顿，他垂眸，“叔父让我此行前来，一是为拿回云水镜，二便是进入秘境后，探清往事并载入书册，好让云梦泽后世百姓明白这片土地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祝玄一怔：“所以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事？”

巫兰白颔首。

祝玄心中震撼不已，想到那些为地龙所害的无辜百姓，数不胜数。

心情忽然有些沉重。

半晌，忍不住骂出声来：“仙朝活该被推翻！”

巫兰白挑眉，传音入密：“你师父也是仙朝人。”

祝玄传音：“哼，我师父和那些狗仙官不一样，他是个好仙官。”

虽然他师父生前没干出过什么推翻仙朝的大事，但至少在那片乱世中，护住了怀远仙宗一角安隅。

就在这时，段云水将一袋干粮递给两人，眼里满是歉意：“抱歉啊水生，只有这个了，先垫垫肚子吧，兔肉马上就烤好了。”

段云水不知从哪猎来两只野兔，处理过后，正架在火上烤，表皮已经泛黄，内里却还没熟。

祝玄接过袋子：“多谢。”

见他不嫌弃，段云水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又坐回了巧纤身边。

祝玄看着他们，不禁问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我在幻境中有身份，你却没有？”

巫兰白沉默。

而后道：“云水镜有灵，它只选了你进入试炼。”

“哈！那它可真有眼光！”

祝玄心情稍稍明媚了一下，傲然道，“看来你不如我。”

“……”

“对了，”祝玄又想到一件事，传音入密问道，“云水仙君是如何飞升成仙的？书上有记载过么？”

“不知。”

祝玄：“那水生呢？”

巫兰白：“从未有过记载。”

一问三不知，祝玄嫌弃道：“要你有什么用。”

巫兰白眉眼微冷，神情带霜。他又不是万事皆通的天道。

转而又想起林凌，顿了一下，试着低声道：“抱歉。”

祝玄惊奇看他，这人竟然会同他道歉！

却见巫兰白羽睫颤了颤，低垂着眼，神情似乎极为受伤，“是我无用，我……”顿了一下，忽而抬头看向他，红了眼眶，“我以后再多看些书就是，你别生气了。”

祝玄一时呆滞。

一旁正吃着干粮的二人闻声，转头一看，巧纤登时拧眉，劝道：“水生，你怎么把巫兰公子气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欺负……欺负道侣，会遭人耻笑的。”

段云水也道：“水生，媳妇是用来疼的，”顿了一下，改口道，“男媳妇也一样。”

祝玄腾的一下跳起来，颇为咬牙切齿，“我没欺负他，他也不是我媳妇！”

耳红脸也红，祝玄又瞪了一眼眼睑沾泪的巫兰白。

该说不说，巫兰氏不愧是流传千万年的上古大族，一颦一笑皆有仪态，就连哭也哭得好看。

祝玄一向喜欢好看的事物，一时间泄了气。

算了，就不跟他计较了。

段云水这才笑道：“水生，成亲后就不再是小孩子，而是大人了。大人应当承担起大人的担当才是。”

可是水生只有十四岁！

祝玄心道，都没成年呢，怎么成婚？

这幻境做得也太不严谨了。

不想再讨论婚姻问题，索性转移话题：“既然云水城暂时回不去，那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去哪……”不知为何，段云水脸上神色变得有些恍神，过了一阵，才继续道，“不去哪，就在这里。”

“这儿？”

祝玄环顾了下这座不知荒废多少年的神庙，心说这里这么破，又离云水城这么近，要是被那狗仙官找过来，估计一掌都受不住。

“他不会找过来的。”

段云水将木架上的野兔翻了翻，道，“那人是新上任的仙官，兴许不知道，云水城城主乃是大殷祖帝亲封的职位，即便是仙帝亲至，也不能随意折辱。”

段云水苦笑，“只是我这个城主做得实在没什么窝囊，如今又被仙朝厌弃、不得庇佑，被人欺负上门了，却连自己的家都不敢回，还连累了你们。”

巧纤冷哼：“若非仙帝昏庸……”

“巧纤！”段云水匆忙打断她的话，慌张道，“不能在这里说大逆不道的话，这里是殷氏神庙。”

说完，举头看了看头上的泥塑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祖帝勿怪，勿怪。”

祝玄抬头看去，眼前的神像布满灰尘，塑身的工匠有一双巧手，做得塑像一身仙风威仪好气质，一双慈悲的眼睛看向苍生，似乎慈祥又悲悯。

是第一代大殷仙帝。

据史书记载，他是一位真正的贤君，不知道他老人家若是还活着，知晓后代成了昏君、还亡朝后，会不会气得连夜从坟里爬出来。

“我看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祝玄直截了当道。

巧纤红了眼，愤愤不平：“他们就是针对你，既想要你的城主之位，又不想承担违背祖帝旨意的代价！”

祝玄又问段云水，“你想杀了那狗仙官么？”

段云水嘴唇翕动，却沉默良久。

半晌，道：“想。”

可是他苦笑：“可他是仙，我如今尚未成仙，仍算是人。”

人怎么能和仙斗？

祝玄：“这有什么，只要活着，总有一日能飞升成仙，到时再杀他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百年亦不晚。”

“活着？”段云水一怔，“……从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们说得最多的，是我为什么还不去死。”

段云水说完，沉默良久，道：“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巧纤气恼：“别听那些话，他们都是胡说的！那些人渴疯了，惧怕那些仙官降罪，不敢骂仙朝，就只好来欺负你，一群欺软怕硬的混蛋！”

段云水笑容苦涩：“可他们说得都没错，云水城是因为我拒旨不接，才会这么多年来不下一滴雨……”

“段云水！”

巧纤气得红了眼眶，她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仙朝错了。”

段云水忽然说不出话来。

野兔烤出了油脂，滴进火堆里，火星子噼啪一下炸开。

半晌，段云水低声呢喃：“要是云水城不再干旱就好了……”

庙外忽然雷鸣大作，疾风骤起。

一滴水忽然落在祝玄脸上。

“嗯？”祝玄抬头看去，原来是神庙年久失修，屋顶破了个洞。

不由惊奇：“竟然真的下雨了？”

巫兰白眸光微动。

如此凑巧？

段云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笑道：“哈哈，说不定是祖帝显灵了。”

祝玄听了，连忙朝塑像拜三拜，虔诚地念念有词：“祖帝保佑，一定要让我成为天下第一剑仙……”

巫兰白：“……”

巧纤噗嗤一声笑出来：“水生还是这般，分明是水里出来的，却一点也不善水术，偏生喜欢与水毫不相干的剑。”

原来水生用剑。

祝玄和巫兰白对视一眼。

可还有个疑问，如今祝玄是水生，可段云水击杀地龙时他并不在场，那么地龙体内的剑气又是谁的？

祝玄思考一阵，传音问巫兰白：“活人能生活在幻境中么？”

巫兰白：“不能。活人会迷失其中，最后癫狂，直至死亡。”

祝玄：“神魂呢？”

巫兰白：“除非有容器能承接神魂。”

容器？

两人思路忽然对到了一起：“云水镜。”

那么问题来了。

眼前的段云水究竟是段云水，还是水生？

谜团越来越多了。

祝玄不禁有些郁闷，短时间内是离不开幻境了。

*

雨下了一夜。

祝玄用符箓凝聚出一顶灵力化作的伞，放在了屋顶破口处，遮挡住风雨。

巫兰白好奇：“你的储物袋中究竟装了多少种符箓？居然连这都有。”

祝玄骄傲地拍了拍腰间新挂上的储物袋，上面绣着一只崭新的王字猫猫头，与先前被林凌取走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骄傲地说：“这都是我娘为我准备的，外出生活必备用品，里面什么都有！足足准备了一百多个呢！”

巫兰白心中一动，声音放柔：“祝夫人对你真好。你放心，日后你若是外出，我也会为你备好物资……”

却见祝玄瞪他一眼，嫌恶道：“用不着，你别想占我便宜，我可不想当你儿子。”

巫兰白脸上的笑容一滞：“……”

忽然不想说话了。

恨他是块木头。

次日一早，天边渐起鱼肚白，月明星稀，那股令人烦闷的干燥消失了。

草尖儿盛着露珠，被舞动的剑风扫过，摇摇晃晃滑入草根。

空气湿润不少，呼吸都顺畅不少。

祝玄完成每日清晨一练，吐纳出体内浊气。

就在这时，段云水从庙里走了出来。

“段大哥！”

祝玄笑眯眯叫住他，手腕一转，挽出个剑花道，“段大哥，你瞧我这剑使得如何？”

段云水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试探，亦或是当真是幻象傀儡，只乐呵呵赞道：“水生的剑术啊，自然是天下第一好了。”

“哈哈，我就知道，我的剑法是最棒的！”

祝玄丝毫不谦虚，傲娇自夸道。

随后脚尖轻点来到段云水身边，身体惯性旋身卸力，身后的高马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嬉笑着图穷匕见，“如今段大哥已至问仙境，不如趁此机会与我过两招，试试实力？”

段云水连连摆手，嘴上讨饶：“不不不，我只擅长施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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