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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羽》

41. 第 41 章

半个月后,县试放榜,邱撤的名字赫然位列县案首。

这下可把俞羽和郑允慈乐坏了,当即在家里杀鸡宰鹅,大摆筵席庆祝。

哪怕邱撤这小子尾巴翘到了天上,各种嘴欠讨嫌,俞羽也破天荒地压住了火,硬是忍着没揍他。

等到今年八月,便是州试。

郑允慈本琢磨着,要不要送邱撤去青州府拜师备考。邱撤却拒绝了,说镇上的私塾夫子可是当年退下来的大儒,学问不比州府里的差,在哪儿学都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案首的捷报,算是给新的一年开了个好头。

可每每看着邱撤春风得意的模样,俞羽心里就总忍不住替谢燕回觉得遗憾。

要是没那意外,这会儿挂在榜首的,指不定是谁的名字呢。

不过遗憾归遗憾,既然谢燕回说他有自己的打算,俞羽便选择全然地信他。

从上次后,谢燕回便和郑允慈长谈过一次,郑允慈虽然还是不太赞同他离开私塾,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严厉嘱咐他绝对不能落下功课,有任何需要都要跟家里说。

谢燕回答应下来,之后便彻底忙了起来。

他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更半夜才回来。俞羽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只听他含糊提过,大概是帮着富商做些转运庄、统筹车马之类的营生。

俞羽一开始还很担心。毕竟士农工商,商贾的地位最末。本朝有规矩,一旦沾了商籍,就永远不能科考。

她悄悄去找了人打听,那人与她道:“你放心,只要不立契坐贾,不开店牟利,便不算入商籍。给人管账房,便是‘客卿’,算不得商贾。”

俞羽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并不是瞧不起商贾,只要谢燕回想干,她便什么都赞成。可她总觉得,他那般惊才绝艳的人,该站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不该被方寸市井埋没了。

但事实证明,有些人无论在哪都是碾压众人的。

没出两个月,谢燕回不仅连本带利地补齐了之前家里供他读书的开销,还掏出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分给他们三人一人一张。

俞羽:“……”

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

寒冬褪去,春意渐浓,院子里的老树抽了新芽。

到了农历三月,俞羽迎来了自己的生辰。

这天,郑允慈早早就关了铺子,谢燕回和邱撤也提前回了家。谢燕回在灶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等菜端上桌,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勾人馋虫的香气,全是俞羽最爱吃的菜。

俞羽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她勾了勾手:“都别藏着掖着了,把孝敬我的生辰礼拿上来吧!”

邱撤立刻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木匣:“我的好姐姐,来,看看你的好弟弟给你准备的礼物!”

“呦,这木匣子不错,但里面装得不会全是破烂吧?”俞羽狐疑地接过。

要知道,往年邱撤送她的,全是些他自己不要的破书,美其名曰“陶冶情操”。所以她压根没抱什么指望地掀开匣子。

“咔嗒”一声,她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愣住了。

匣子内衬着红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簪身通体莹润,簪首只雕了几片错落的竹叶,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冽仙气。

俞羽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真是给我买的?你怎么会送我这么好的东西?你……你这不是偷的抢的吧?”

邱撤脸一黑:“……”

他伸手就要去抢回来:“你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俞羽一把将簪子拔了出来,插在了自己头上。

别说,邱撤审美还挺好,这簪子特别适合她。

她美滋滋地左摇右晃,冲着谢燕回和郑允慈臭美:“好看吗?我好看吗?”

郑允慈笑道:“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谢燕回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摇曳的簪尾上。他目不转睛,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俞羽感动得无以复加,张开双臂扑向邱撤:“小撤,你真是长大了,我太感动了,来,让姐姐抱一下!”

“别肉麻了!”邱撤嫌弃地躲开,“一年就这么一次,你好好珍惜吧!”

闹完这一阵,郑允慈随后也拿出了礼物——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春衫,料子柔软,针脚细密。俞羽展开衣服,底下“咣当”掉出个荷包,沉甸甸的,塞满了碎银子。

“娘!”俞羽又惊又喜,“怎么还给银子?您每个月不是都给我零花嘛!”

“这不是怕你不够用吗,拿着吧。人家正当龄的小姑娘,哪个不是三天两头买新衣裳、买胭脂水粉打扮?你也该多给自己置办些。”

俞羽立刻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谢谢娘!”

郑允慈笑着拍拍她的背:“傻孩子。”

收完前两份,俞羽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谢燕回身上。

这可是两人互通心意后的第一个生辰!生辰前几天,她就问过谢燕回要送她什么礼物,可谓是非常直接了。

可这人嘴严得像蚌壳,愣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把她急得抓心挠肝。

俞羽双眼放光地盯着他:“你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

“在院子里。”

“院子里?”俞羽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得放在院子里?他不会是给她买了只小狗小猫吧?”

一家四口推开院门。刚一迈出门槛,俞羽就愣住了。

暮色将沉未沉,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色野花。两盏暖黄色的烛灯罩着薄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而石桌中央覆着一层厚实的墨绿绒布,遮住了下面的东西。

俞羽震惊地睁大了眼:“你……这是你弄的?”

“是郑娘和小撤帮我一起弄的。”

郑允慈笑道:“我们就是打个下手,主要是小回提出来的心思。”

这阵仗,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俞羽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咚咚”直跳,她一步步走上前:“我……我能掀开吗?”

谢燕回点了点头。

俞羽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那层软布。

看清底下东西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石桌上,横置着一把通体乌沉的重剑。

那是真正的极品百炼花纹钢,剑身宽阔厚重,表面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玄色暗纹。从古拙的剑柄到冷硬的剑锋,每一寸都透着股势不可挡的悍戾,却又内敛精美。

太有力量感了。

这和她想象中独属于自己的重剑,竟丝毫不差。

“你……”她猛地转头看向谢燕回。

谢燕回轻声道:“图纸是我画的,工期排了两个月,前几天才送过来。你拿起来试试,看看趁不趁手。”

原来他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俞羽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那把剑分量极沉,比她现在用的那把还要略重一分。可握在手里,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似乎是专门根据她的身量和武功路数设计的。握在手里,非但不觉得沉滞,反而有种极其扎实的感觉。

“这得……多贵啊?”俞羽摸着剑身。

她知道谢燕回最近挣了不少钱,可这种级别的重剑,绝不是花钱那么简单,还得花心思。

“不贵。”谢燕回温柔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俞羽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缩,软得一塌糊涂。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谢燕回更懂她了,他的每一个行为,都能轻触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像她这些默默期盼,却从来没说出口的期望,他总能细心发觉,然后默默地捧到她面前一样。

“好!”

俞羽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豪气干云:“那我就收下了!正好,让我试试!”

说着,她毫无预兆地提起重剑,朝谢燕回攻了过去!

“小羽!”

郑允慈和邱撤都不由得惊呼出声。

谢燕回却像是早有预料,唇角微微一勾,手腕一翻。

众人只觉寒光一闪,他腰间那把俞羽送他的软剑已被抽出,化作一道银练,稳稳横在身前。

“铛——!”

重剑狠狠地劈在了软剑之上,软剑被压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俞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两人在双剑交错间,相视一笑。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手中这把软剑,正是俞羽用之前采石赚来的钱专门为他打造的。如今两个人也算是互相用着对方替自己打造的武器,心有灵犀。

“痛快!”俞羽收回剑势,“下次找个宽敞地方,咱们再好好打一场?”

“可以。”

“好了!”郑允慈在旁边拍了拍手,“你俩爱上哪儿比试上哪儿去,饭都快凉了,快进来吃饭!”

一家之主发话了,他俩连忙乖乖收起武器,回屋吃饭。

今天开心,俞羽又多喝了几杯。不过她这次有分寸,没把自己灌醉,只是微微有感觉。

酒过三巡,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俞羽却舍不得这种全家人坐在一起的温馨氛围,便死缠着郑允慈,非要她讲几个鬼故事再睡觉。

生辰吉日非要听鬼故事,这要求搁在谁家都得被骂一句“晦气”,但搁在俞羽身上,竟然出奇地不违和。

有一年她过生辰,也是喝了酒不肯睡,大半夜闹得鸡飞狗跳。郑允慈为了治她,讲了一夜鬼故事。结果俞羽被吓得连屋门都不敢出,却又像着了魔,年年生辰都要缠着听。

郑允慈胆子很大,早年在闺阁时就爱看各种志怪杂谈,后来做生意接触了三教九流的市井人物,听来的奇闻轶事就更多了。她讲起鬼故事来,那是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眼看俞羽又开始缠人,郑允慈心里道:又开始了。

她太了解俞羽了,今晚要是不给这丫头讲过瘾了,她能闹腾半宿。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眼神幽幽地扫过她:“先说好啊,等会儿别吓得鬼哭狼嚎的。”

“这次绝不!”俞羽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允慈只能开讲。

一家人坐成一圈,邱撤很配合地把灯芯挑暗了些。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摇曳,气氛瞬间就有了。

郑允慈先讲了个“食发鬼”的故事,说那鬼怪专在人熟睡之时,偷食人的头发。

俞羽听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衣服。邱撤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谢燕回则表情毫无变化。

讲完这个,郑允慈又讲了个“夜梳鬼”的故事。

俞羽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她把宽大的外袍拉起来,连头带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邱撤也觉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往郑允慈那边靠了靠。

谢燕回依旧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郑允慈越讲越困,心想:得放大招了,把这孩子彻底吓住,她就能老老实实地去睡觉了。

她当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阴森的语调,讲了个枕头下藏着人脸的故事。

“……有一家人,丈夫死得早。有一天,妻子在路边捡了一块红艳艳的软布,摸着舒服,就随手垫在了枕头底下。结果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睡觉,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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