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虽跟着郑允慈在下溪村走亲戚，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往年她还挺乐意走亲戚的，因为能见着些半生不熟的人，听他们吹牛，自己也顺便显摆显摆。

但也不知是不是现在心境不一样了，她现在整个人都很飘，身子飘，魂也飘，思绪更是早就飘回镇上的院子里去了。

她正坐在一边对着空气傻笑，忽然听见饭桌对面，她的亲戚开始了老生常谈的话题：

“小羽啊，过了这年你可就十八了。老这么天天舞刀弄棒的怎么成？怎么还不相看人家？难不成真打算留成个老姑娘，一辈子不嫁人了？”

俞羽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笑容。

她心想：你成亲了也没见你过得多好，还跑来指点我？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嘿嘿一笑：“怎么不成亲，成，必须成。只是我这人力气这么大，脾气又不好，还爱打人，哪个正经男人愿意入赘给我啊？”

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那个亲戚：“哎？听二舅老爷这话，是要给我介绍了，我就知道，这所有亲戚里面就您最瞧得上我，那正好，听说表弟还未许婚，要不……让表弟入赘给我呗？”

“噗——”

满桌子的人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她二舅老爷直接被这副惊世之言气得半死，捂着心口哆嗦道：“你……你！成何体统！这世道哪有让男人入赘的规矩，你爹如今都那样了，你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还指望男人入赘？”

“哦，我不是千金小姐，但我能干活，能挣钱啊！”俞羽理直气壮说，“我一个人干的活不比几个男人加起来都强？既然如此，我还要男人来做什么？不得找个给我端茶倒水、伺候我的？我负责挣钱养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

郑允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用眼神暗示她：说一句两句过过嘴瘾得了，别真把老头子给气死了。

俞羽见好就收，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去院子里逗狗玩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一回到镇上的家，俞羽立马蹦跶着往谢燕回的屋子跑。

“小回！小回！”

门“吱呀”一声打开。

谢燕回站在门内，看着她：“你回来了？”

俞羽一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再听到他那温柔的声音，魂儿顿时又飘了。

她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闷坏了？有没有想我？”

谢燕回看着她，轻轻一笑。

俞羽本以为他脸皮薄又含蓄，肯定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来。谁知，他却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缠绵声音，说：

“当然想。”

俞羽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那个“想”字，像带了倒刺的钩子，勾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顿时一下子跳起来，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说：“我比你更想！”

谢燕回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他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低声笑道：“这种事你也要比？”

“比，当然要比！”

谢燕回收紧了手臂，抱着她往屋里走：“晚上吃饭了吗？”

“在亲戚家吃了，但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我去给你下碗面？”

俞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你陪我一起吃吗？”

“嗯，一起。”

两人就这样黏黏糊糊地去了厨房。

本来以谢燕回的厨艺，一碗面很快就能好。可因为两人刚在一起，正处在最黏糊的时候，一时半刻都分不开。

很多时候，只是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就会忍不住抱在一起亲上一阵。结果第一锅面直接煮糊了，谢燕回只能清理了锅子，又重新煮了一次。

“对了，”俞羽夹起碗里的荷包蛋，咬了一口，“马上就要乡试了，你和邱撤没问题吧？”

谢燕回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他垂下眼，“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那就好。你马上就要考取功名了，别紧张啊。考没考上都没事的。”

谢燕回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夜深了，俞羽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屋。

…………

谢燕回站在窗前，看着俞羽屋里的灯火熄灭，这才缓缓转过身。

原本空无一人的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苏笑心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还是那身违和的女子装扮，正支着下巴端详着他。

谢燕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叫你来的？”

“别这么板着脸啊，殿下。”苏笑心笑了笑，“我这不是心急，来关心一下你这边的进展嘛。结果一来，就看到你和你的好姐姐谈情说爱，笑得好不甜蜜。”

谢燕回脸色冷若冰霜，眼底浮上一层戾气。

苏笑心却像没看见似的，鼓了鼓掌：“不过也真是厉害啊，连俞大武的女儿都给拿下了，殿下这招舍身取义，当真是感天动地，佩服佩服！哎，你说……她等会儿会不会忽然推门进来，看到我一身女装地坐在这儿，然后吃味儿，当场把我劈了……”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可以滚了。”谢燕回冷声打断他，“以后没有我的传话，不许再出现在俞家。”

苏笑心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去，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你以为老子愿意大半夜来看你脸色！”他咬牙道，“可眼看着我的主子不务正业，沉溺于儿女私情，我能不着急吗？那块玉璧迟迟没有线索，你这样下去，要猴年马月才能扳倒那个人？”

“以俞大武的心思，那东西一定藏在俞家。只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打草惊蛇。况且，就算现在拿到了玉璧，也未必能立刻牵出背后的线索。”

“是，我知道不能着急。”苏笑心霍地站起来，“可再这样下去，你他妈的都快跟俞羽成婚了！怎么着，你俩要是真成婚了，我是不是连喜酒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喝！你别忘了，当初虽是我找的你合作，但你也答应过我，一定会找到玉璧扳倒那位！”

谢燕回眼神阴鸷：“不用你提醒，我从来没忘过。”

“最好是这样。”苏笑心冷笑一声，“你要是再这么墨迹下去，那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的心上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谢燕回的身影如残影般掠过。

下一瞬，他已经死死掐住了苏笑心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椅背上。

“你敢。”谢燕回手背上青筋暴起，杀意迸生。

“你……你又掐我，你他妈是不是早就想掐死我了！”苏笑心想要挣脱，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他沙哑着声音说：“我……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动真格了！你……你不管你的场子了？你要我暗中盘下的……那几个地下钱庄和黑赌场……今天就已经全部敲定拿下了！”

听到这句话，谢燕回收紧的手猛地一顿，这才慢慢松开。

刚才那个充满杀意的人仿佛瞬间消失了。

他声音恢复了冷漠：“这么快就办妥了？”

苏笑心大口喘着气，捂着脖子咳嗽半天：“这还快？从你来镇上那天起，我就开始谋划了！而且，嬷嬷给你留下的那些银子绰绰有余！别说一个地下赌场了，再来几个也行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早就把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打点好了。”

“那就好。”谢燕回垂眸，眼神深不见底，“等我‘拒绝’了这次乡试，就正式开始接手。”

苏笑心一愣：“你乡试？你还真打算过考乡试？你真演戏演上瘾了吧，就你这身份，你连正经的户籍路引都没有，你能考得了？”

谢燕回缓缓地偏过头，静静地俯视着他。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走，我走！”苏笑心立刻举手投降。

看着苏笑心离开，谢燕回垂下了眸子，眼神晦暗不明。

的确，苏笑心说得没错。

连户籍都没有，怎么可能考取功名？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去考。

…………

过完年没多久，便迎来了乡试。

谢燕回和邱撤作为私塾最出类拔萃的两个学生，自然是备受瞩目。镇上人都对他们寄予了厚望，甚至断言两人都有摘得解元的潜质。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突然发生了。

俞羽呆呆地看着谢燕回那只缠着厚厚麻布的右手，眼睛通红：“到底……是怎么伤的啊？”

“意外。”谢燕回语气平常，“摔了一跤，手撑地的时候被碎瓷片划伤了。”

郑允慈在旁边满脸愁容，连连叹气：“怎么偏偏伤的是右手……伤口那么深，大夫说没半个月都长不好。小回，你努力了这么久，忽然出这样的事，这可怎么办？”

“回哥，”邱撤也一脸担忧地问，“你……你这手，还能坚持吗？哪怕是疼，也得坚持写完啊……”

谢燕回摇了摇头：“完全使不上力，连笔都握不了，肯定……是去不了了。”

“那……”俞羽声音颤抖，“今年是不是就只能作罢了？”

谢燕回不语。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大家都知道答案了——这手根本没法握笔写字，乡试是绝对去不成了。

俞羽的眼睛更红了，看着好不可怜。邱撤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一旁。

半晌后，郑允慈叹了口气：“小撤，你先去准备吧。好好考。”

邱撤点了点头，站起身，忧心忡忡地对谢燕回道：“回哥，那我先去准备了。你……你也好好养伤，别想别的。”

谢燕回点头：“专心考，别受我的影响。”

邱撤走后，郑允慈又安慰谢燕回：“小回，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先养好伤要紧。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现在咱们家又不缺钱，完全供得起你读书，你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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