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枯坐书案前的良英华缓缓抬头,眼白爬上红血丝,神情颓废又憔悴。
“你到底要思过几日?”安定方面色不悦,中气十足,一进门便将房子所有门窗尽数打开。
措不及防照进来的日光,晃得良英华眯眼,她蹙眉看向安定方,嗓子有些发干:“不是思过。”
“你整日待在这里不出去,和思过有什么区别?”安定方袍子一撩,盘腿坐在她面前,瞥了眼书案上的文书,无奈说:“事情已成定局,你再看也是无用。”
良英华沉默以对,放在书页上的手微微蜷缩,安定方见她仍是不死心,便说道:“孟光启从前所到之处全翻了一遍,连与他相识的寥寥几人,也从祖上十八代查到了刚满月的婴儿,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我们拿沈明齐没有办法。”
“将军你没有发现吗?”良英华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行动。”
“那又如何?”安定方不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服,所以我才让你这几日不要出现在人前,可我也没想到,你认了死理,长久待在坊中连家也不回了。
“甚至,唉,甚至还跟着御史台的人一同去查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别说,”她语气坚定中带着愤懑,又像是赌气般说:“反正,我也只能靠自己。”
安定方知道只是口头上的劝阻也是无用功,他站起身踱步两圈,随后负手说道:“那坊外来的姑娘你见不见?她一连来了好几日都被你推脱了回去,今日牵了一匹马过来,说你再不见她,便将马还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闻言,良英华眼神微动,抬头望向安定方:“她在门口?”
熟悉又陌生的跑马场,骑卫的训练比以往更加严苛,全军上下充满着岌岌可危的紧张氛围。
斗薇垂头站在杨满枝身旁,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土。风吹树叶似的马儿动了动,它抬头朝前看。正发呆的杨满枝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良英华缓步走来。
杨满枝眉开眼笑,站起身将握着缰绳的手背到身后:“我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
“我很忙。”良英华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与杨满枝擦肩,劲直走进凉亭坐了下来:“你有什么事非要见我?”
骤然遇冷的杨满枝有些不知所措,笑容也逐渐消失,她站在原地转了个身,面对瘫坐在石凳上老神在在的良英华说:
“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希望你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很不喜欢朋友间的猜忌。”
“……没有。”良英华十指交叉遮住嘴巴,双肘撑在桌子上说:“我只是太忙了,没空见你。”
“可自从回来之后,你就总是千般推脱不肯见我,”杨满枝走前一步,拍着胸口说:“良英华我不是傻子,除非你被人掉包了,不然就是一定有事瞒着我。”
像是听烦了,良英华叹了口气,挠了挠脸颊,却没有回答。杨满枝看着她的样子,说出来心里的猜测:
“是不是因为沈砚耕升官的事情?”
扣弄的手指一顿,良英华放下手:“不是。”
“那就是褚高。”
这一回,良英华没有反驳,她看着斗薇转而说:“你给它喂太多了,马儿一胖就跑不快了。”
“我就知道,”杨满枝无视良英华的打岔,说:“说是思过,其实就是软禁。”
“乱说什么。”良英华起身,似乎轻松了不少,她站起身走到杨满枝面前,靠着柱子,压低声音说:“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杨满枝走上台阶和良英华面对面,抬头挺胸地说道:“听到又如何,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良英华挥动手掌企图制止她的大声喧哗,略带无奈地说:“姑奶奶你还想我被关几天?”
她接过斗薇的缰绳将它塞好,指着马场朝斗薇屁股上一拍,叫它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接着瞥了一眼杨满枝,又重新走到石桌旁坐下。
刚坐稳,见杨满枝还站在原地,说:“过来呀,还要我把石凳子搬到你屁股下面才肯落座吗?”
杨满枝睨了她一眼,不甚服气的做到她对面。良英华看着她的表情,敲了敲她的手背问:“怎么了?”
“生气啊,”杨满枝理直气壮地说:“良骑长这都看不出来?”
“你生得什么气啊?”
杨满枝面对着靶场,只给良英华看侧脸,说:“我最讨厌牵连无辜之人。”
绕来绕去,良英华反倒成了“有罪之人”,她无奈一笑,赔罪道:“是我不好,我‘公私不分’,向姑娘赔罪。”
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杨满枝抬起下巴:“你当真要赔罪?”
良英华一愣,差点忘了,杨满枝就是个会打蛇随棍上的人,她也不恼,托着下巴问:“是啊,你想要我怎么做?”
“嘿,”杨满枝转身手搭在桌上,兴冲冲地说:“后日百花楼,我请,不对,是你陪我吃饭。”
她眼睛明亮,笃定了良英华一定会答应。
午后和煦的风撩过窗台挂着的平安符,符下的流苏顺着风散落飘忽,拨弄着初夏的心弦。
清朗的声音絮絮响起,修长的指节拂过清单的每一行,沈砚耕神情专注,一条一条的确认桃园要购置的物品。
“夏季的衣裳要用细葛料子,穿得舒服,款式不要太繁琐,她不爱穿。颜色就选桃红柳绿这些亮色,她喜欢也穿得好看。靴子就做软皮面的,底子纳的厚些……”
佳敏坐在书案前,提笔一一记下,沈砚耕事无巨细将杨满枝的吃穿出行安排妥当,一样一样交代过去,语气平淡。
“对了,要叫人把莲花池里的蛙都捞起来,太吵了,容易睡不好。”
“是。”佳敏应声,工整的写下“捞蛙”二字。
说得差不多了,沈砚耕确认没有疏漏后,说道:“先这样,若是要别的需要再补充。”
“是。”佳敏合上书页,将书案整理好后,起身走出桌子后,忽而沉默地站在沈砚耕面前。
原先还在沉思冥想的沈砚耕,见她不走似乎有话要说,却不知碍于何物没有轻易开口,便问道:“怎么了?”
眼睛频繁眨动,佳敏难得有些紧张,她瞄了一眼沈砚耕,随后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说道:“有一件,不,有几件事需要告诉你,是关于杨姑娘的。”
沈砚耕还算平和的表情霎时沉了下来,眉头紧蹙,像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说吧,”沈砚耕认命般摆摆手,坐在椅子上,手支着桌子,摆出一副“放马过来”的姿势,开口说:“我听着。”
“嗯……就是你领兵出征的后几日,当时佳兴——”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佳敏的讲述,她下意识噤声,朝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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