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邺平城的名门望族用香极其讲究,熏香不知是清洁,更是身份的品味与标志。
从小便作为侯府世子的沈砚耕也不例外,哪怕是那日初见,大雨冲刷,杨满枝将他背上时仍能闻到他身上隐约残存的响起。
所以,此时此刻能从他身上闻到除沉香之外的味道,对杨满枝而言非常新奇。
“你回来了?”杨满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先搂住了他的肩膀:“怎么换了身衣服……你喝酒了?”
沈砚耕似乎有些局促,拉下杨满枝的手,随后站远了些,抱歉地说:“陛下御赐的酒,我不得不喝。很难闻吗?”
他喝得不多,但以防万一还是换了身衣服才来见她,只是他低估了这酒气经久不散。
“沈同说你在等我,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沈砚耕作势要走,杨满枝却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说句话就要走?”
“夜深了,连日奔波你也累了。”
“我不累,”杨满枝坐起身,拉着沈砚耕往前拽,兴致冲冲地说:“今日接风宴高兴吗?陛下都请你喝酒,那帮走火附势的人应该很眼馋吧?”
“嗯?”沈砚耕细细品味了杨满枝所说的话,恍然大悟后哭笑不得:“那叫趋炎附势。”
“啊……不重要不重要,”杨满枝嘿嘿一笑,摆摆手:“反正你是出了一口气。”
人睡沉的时候身体会发热,所以刚醒来的杨满枝,攥着他的手也是暖的。沈砚耕将她的手握着手里掂了掂,笑而不语。
杨满枝瞧他心情似乎不佳,于是收敛了笑容,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英华今日没有赴宴。”
闻言,杨满枝流露出担忧地神色:“她怎么了?陛下会不会怪她不来?”
“是她自请思过,陛下虽然可惜,倒也没说什么。”
“她肯定是十分难过。”杨满枝的手被握着,她盯着自己的膝盖,语气有些落寞:“这几天她虽然不说,但不经意间还是会露出茫然的表情,我虽然陪着她,却也不能为她做更多。”
房间的灯有些暗淡,跟她的心情一样,沈砚耕偏头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提起了往事。
“那日我不告而别,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为什么说起这个?”杨满枝挠挠他的手掌心,说:“过去两三个月了,我早就不记得当时想什么了?”
沈砚耕合拢手,将杨满枝不安分的手指攥紧,说:“那时药婆陪着你吗?”
“对啊,”杨满枝瘪瘪嘴,理所当然地说道:“跟我一起骂你负心汉来着。”
“骂出口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咽不下那口气,”杨满枝收回手,转过身去侧对着他:“所以我来京城找你了。”
手中一空,沈砚耕看着自己的手心,虚空握了握拳,说:“所以即便是胜似亲人的曹婆婆的安慰也不能消解你心中的郁闷。
“有些情绪,注定要独自消化、疗愈直至能够坦然地接受,重点不是旁人做了什么,而是她决定去做什么。”
杨满枝抿唇,回头看着他说:“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是,”沈砚耕摇摇头,温声细语地说:“你这样陪着就很好。”
“哼,”杨满枝看见他的神情,努努嘴,打趣道:“我看你也适合去做教书先生,一定桃李满天下。”
“那也得先遇见肯学的学生。”
怀疑沈砚耕在含沙射影,杨满枝伸直了腿,弯腰将肩膀往前送,松松筋骨:“沈先生你要克服苦难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酒意上来后,沈砚耕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身子一歪靠着床柱,望着杨满枝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又掉书袋。”杨满枝说着向另一边床柱靠,和沈砚耕对望:“沈十说陛下给你升任右骁卫中郎将,是很厉害的官职吗?”
“嗯,”沈砚耕进来的时候没关门,夜风吹进来,让他勉强吊着一口精神,“十二卫中郎将里,我是最年轻的。”
“好厉害,”杨满枝眼神明亮的说道:“这就叫年轻有为?”
沈砚耕的脸上看不见多少喜色,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褚高升任右骁卫左郎将。”
“也是右骁卫吗?”杨满枝看他昏昏欲睡,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他归我管辖,是我的下属。”
听闻这话,讨厌的人被压一头,杨满枝得意地挑眉,隐隐兴奋地问道:“那英华呢?这次多亏了她果断出兵,才能及时支援。既然褚高升官了,那她应当也升官了吧?”
原先困倦的眼皮缓缓抬起,沈砚耕静静看向杨满枝,喉头滚动,轻轻摇头。
方才闲谈中生出的些许快意,一瞬间尽数消散,杨满枝脸上的笑容消失,问道:“一点儿赏赐都没有?”
因酒意沉重的眼皮,让他眨眼的动作有些吃顿,沈砚耕像是叹气般嗯了一声,说道:“因孟光启通敌一事,良英华自请思过,留营待查,等候监察御史到校覆案。安将军治下不严,也自请罚奉三月,整肃鹰虎骑全军。”
杨满枝坐直了,眉头微蹙,又问:“那沈明齐呢?”
“没有半分实证能佐证沈明齐为主谋。孟光启身死,线索尽断,无人证无文书、无牵连信物。”沈砚耕眸光沉静,眼底压着一层无力的寒凉:“朝廷依规,疑罪从无,不予追责。仅当堂训诫一番,记过存档,职位权责一概不动。”
“什么?”杨满枝倏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公平!凭什么沈明齐可以逃脱罪责,不就是人证吗?我可以证明沈明齐曾授意孟光启杀人。”
沈砚耕抬头看她,眼中似有不认,犹豫良久还是如实说道:“口说无凭,你没有证据。”
闻言,杨满枝用力闭上眼,她举起双手握拳,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差点把你害死,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恶,可恶!”
“对不起。”沈砚耕撑着床柱站了起来,拉着杨满枝的衣袖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沈砚耕的自责无意识火上浇油,让本就怒火中烧的杨满枝,更是想直接冲去东院,手撕了沈明齐。
“陛下擢升于我,本就带着几分补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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