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他又争又抢》
栗娘并没有与他过多寒暄,单刀直入问道:“金陵究竟发生了何事?”
裴引光的眸光有一瞬的暗淡:“原来嫂嫂并不是为我而来。”
栗娘原本不想回他这句话,可终究还是不忍心,“若不是为你而来,这天下纵使倾覆,又与我何干?”
那一刹那,裴引光的眸光又亮了起来。
栗娘打击他:“你是小满的小叔,她除了我外,最亲最亲的人,若你有什么事,难道我能安心坐着?”
裴引光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能听到嫂嫂说一句在乎我,此生无憾。”
栗娘有些恼,扭身就走。
裴引光两步追上,并没有再说别的话,将金陵如今的局势说与她听。
明喻公主混淆皇室血脉一事惹得皇帝震怒,公主府与永安侯府全部下狱,择日绞杀。明喻公主与永安侯赐毒酒。
但明喻公主并不认命,多年筹谋让她有很深的人脉,假死脱身后回到封地曲州,联合四洲八部开始以清君侧为名讨伐金陵。
栗娘听得眉头紧皱,“我在洛阳听说已经在召集粮草,这仗非打不可?”
裴引光道:“如今明喻公主已占据北方三州,兵马在源源不断地扩大,南方州郡也在隔火相望,试图分一杯羹。”
“南方州郡不是在四年前那场战役中被打退了吗?怎么如今又有他们的事?”
栗娘也明白形势的严重性。
“没有断根,风一吹便又生了。”裴引光看向她,“我原本不想让嫂嫂回来,若你在洛阳,或许还要安全些。”
栗娘摇摇头:“仗打起来,哪里都不安全。”
“不一定会打。但明喻公主气势汹汹,圣上也咽不下这口气,事态发展如何,还要继续观望。”
栗娘沉默了,裴引光看出她情绪沉重,也不说话,两人亦步亦趋去了指月轩。
走到门口,栗娘才回过神来,扭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回你的松雪斋?”
裴引光道:“好久没见嫂嫂了,我想多看看。”
栗娘左右望望,见没人,这才瞋他一眼,“这样的话,再不要说了。”
裴引光现在其实有些憔悴,几日几夜在军营中没合眼,胡青呲出来,眼神也很疲惫,但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又缱绻,总让栗娘不忍心。
他看出栗娘的心软,上前一步,展开双臂,道:“嫂嫂,抱我一下好不好?”
栗娘很想拒绝,又开不了口,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上前飞快抱了他一下,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裴引光浑身都松快了些。
他回松雪斋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宫中有人报,陛下请裴将军进宫,他便又起来收拾,急匆匆地入宫。
栗娘听见消息,也睡不着,挑灯坐在堂前等,心揪得紧紧的。
直到天快亮时,裴引光终于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晨露,浑身像是被一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栗娘竟在等他,下意识挺起精神来。
栗娘早已看见他疲惫的样子,伸手扶住他,“回去吧。”
“我不累。”裴引光说。
栗娘不听他的解释。
她曾经历过三年前的南方州郡事件,如何不知情形眼中,她更知裴引光想撑着所有的压力,独自承担。
当年的裴引良尚且有人可以诉说,并且那时裴老将军裴中海还在,可以分担一部分压力,不比如今,裴家全靠裴引光一人支撑。
一直扶着他到松雪斋,叫醒下人为他更衣洗漱。
栗娘本想走,裴引光却时不时叫她,她索性站在屏风外和他说话。
等他收拾好,要睡下时,栗娘准备走,裴引光又叫住她:“嫂嫂,别走。”
“你睡觉吧,我回去看看小满。”栗娘安抚他。
“可是我现在精神了,睡不着。嫂嫂和我说说话吧。”
栗娘犹豫一下,还是应了。
两人隔着屏风开始说话,裴引光确实很精神,他说话半点疲态也没有,栗娘有些好笑。
话题原本是由裴引光提起的,但说着说着,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想听见嫂嫂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全,很安定,心里很舒服。
沉默片刻,栗娘主动挑起话题,说起洛阳的事,说张二娘和她的丈夫,说她们家的双胞胎。
她的声音温柔舒缓,一字一句,仿佛将画面呈现在裴引光的脑子里。
他不由得开始想,若是他和栗娘是夫妻,过普通的日子,该是什么样的?
或许也是张二娘那样的,生活的很困苦,但是回家又觉得很幸福。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栗娘会给他擦汗,对他温柔的笑。
“我和太太坦白了。”裴引光忽然说。
栗娘的声音一顿,道:“我知道。”
从许嬷嬷暧昧不清的话语中,和府上人的态度里,她就大概猜出来了。
其实她对这件事有些恼恨,恼恨裴引光并未经过她的同意,便将自己的情意告知所有人,好似逼迫着她做选择一样。
可裴引光又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坦荡地说明自己的心意,并将二人之间的坎坷修成坦途,只为她向他走来时没有后顾之忧。
可若是她不愿意向他走来呢?
“太太很生气。”裴引光缓缓说,“我小时候很害怕她生气,因为她生气的时候,那双蒙了一层灰白的眼珠子会变得特别可怕。直到我后面长大了,知道她其实根本看不见我,但只要她一瞪眼睛,我就害怕。”
“那你和她坦白那天,她瞪你的时候,你害不害怕?”
“我不害怕。”裴引光说,“她的眼睛瞎了,所有人都说是我害的,我刚出生就背负了罪孽。看着她的眼睛,我好像看着冤魂来索我的命,那是我罪孽的证明。可是那天,我站在佛龛前,对她说起我对你的心意时,我好似一点都不害怕了。我的身上有股充盈的力量,那股力量支撑着我和她对视,对上那双我一直害怕的眼睛。”
“你在用我挑战你母亲的权威?我好用吗?”
裴引光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时,似乎有些无奈,“我从未说过我是为了你去挑战太太的权威。我长大了,曾经惧怕的东西还一直梗在我的面前,那么我或早或晚都会去挑战的,与你无关。”
栗娘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似乎要起来,她制止他:“你躺着和我说。”
“我想看见你。”
“我不想看见你。”栗娘回答的很快。
“你生气了?”裴引光试探道,“我没有利用你,这只是一个契机,正好撞上了。不过说实话,若不是你,我可能会一直谦让着让她做我所有事情的主,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唯一的亲人了。”
“现在她也是你的母亲,你唯一的亲人。”栗娘说。
“是的,所以我只是和她将所有的事情说开了,并且告知她我的底线。”
他的回答很真诚,栗娘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有时候很讨厌你的真诚,你总是想剖开你的心,想要向我证明你的爱,这让我显得很是卑鄙,因为我总是要权衡利弊一下的。”
“那你现在权衡完了吗?我能站在你利的那一边吗?”
“谁知道呢。”栗娘耸耸肩,“你马上就要去打仗了,你知道的,你的兄长死在了四年前那场战争里,你也可能死在接下来的战争里。如果死了,那你永远站在弊的那一边,我并不想做两次寡妇。”
原本是很伤心的氛围,被栗娘这样一讲,裴引光忍不住笑了。
“那如果我活着呢?”
“活着?那算你运气好。”
说完这句话,栗娘起身。
裴引光看着屏风上的影子站起来,连忙起身道:“别走。”
栗娘说:“我不走。”
裴引光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身形,光从外面照进来,将她纤瘦的身躯照在屏风上。
栗娘来回踱了两步,她说:“其实我并不想接受你的情意,你太木讷了,又死板,就连每日里给我带首饰都只知道带金的,连几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
裴引光有些窘,他老实承认:“是的。”
栗娘停下脚步,看向屏风,“你看看,连回答我的话都这样死板,一点情趣也没有。”
裴引光被她说的不说话了。
他觉得栗娘说的对,他木讷又死板,又无趣,也不会说话,更不会讨人喜欢。
这样的他不被栗娘选择,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栗娘又说:“可是你又实在是真诚,你总是剖开心对人好,一心一意的大呆子,叫我觉得,拒绝你的心意成了一种罪过。”
“没关系。”裴引光说,“是我不好。”
这话说出来,实在叫人心头起火,栗娘道:“你既想要争取我的心,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你不应该立刻对天起誓,要改要变,成为我想要的那样的人吗?”
裴引光说:“可是我并不知道成为那样的人要怎么做,我只知道,嫂嫂这样心思玲珑剔透的人,只要我将心剖开,嫂嫂总能看见的。”
栗娘简直被他气的没话说。
“是,你讲的对。我这样聪明,自然看见了你的心,赤堂堂地摆在我面前,时不时求着我去看一眼。”她故意将话说的难听,故意踩他的心意,“我没回都看见了,我装作看不见,看你为我急的团团转,你不知我心里有多开心。”
裴引光说:“嫂嫂开心就好。”
栗娘听见他的语气十分真诚,仿佛真的为她能踩他的心意而感到荣幸,实在是气笑了。
两步走出屏风,拿眼睛别他:“你是傻子吗?”
裴引光坐在床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眸光里是化不开的情意缠绵。
“嫂嫂说我是我就是。”他说。
栗娘的心软了。
她来金陵是做什么的呢?
是因为担心裴引光。
为什么担心裴引光?
因为他就是个傻子。
栗娘一步步地走近他,在他的面前慢慢俯下身,两人的眸子距离非常近,几乎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裴引光。”她轻声唤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目光瞬间有几分躲闪。
栗娘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别过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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