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一阵奇怪的触感弄醒的。

左肩的淤痕几乎看不见了。她侧躺着，右手搭在棉布边沿，指尖下面压着一整片完整的暗色——宽大的、指节分明的、从指尖到手腕全部连接成型的一只手。昨天还是两根手指和模糊基底，今早手掌、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指全部轮廓清晰，指腹弧度完整。殷昼的整只右手，在第三天清晨彻底长回来了。

她盯着那只看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平放在暗色手掌旁边。两片手掌并排贴在地板上，一只白的、一只暗色的，指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她没有碰到他。但暗色手掌的边沿朝她那一侧微微倾了倾，像一只手掌侧过来想覆上她的手背。

“你整只手都回来了。”她说。暗色手掌没有浮字，但大拇指微微翘了一下——像人在说“嗯”。她感觉到左肩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像是最后一层淤痕正在皮下自己松动、化开。

她起来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转了转左肩，整条胳膊的活动范围恢复到正常了。淤痕褪到只剩下肩膀最外侧一圈淡灰色的印子，像皮肤自己记着疼但不再疼了。

九点多团子来了。他从门缝挤进来的时候背上的布包里塞着一张崭新白纸，纸角露出一截，他走到茶几前面把纸抽出来铺平，用小爪子把纸面四个角都拍了一遍。“姐姐。殷昼哥哥今天手长全了对不对？”他仰头看她，黑眼珠亮得发光。

林知意蹲到棉布旁边，伸手指了一下暗色手掌的方向：“殷昼。你试试握笔。”

她把圆珠笔横在纸面上方。暗色手掌从棉布上微微抬起来——整只手掌抬起的过程比两根手指稳很多，掌心的弧度贴合笔杆的弧度，指节弯曲自然。暗色指尖收拢，把圆珠笔夹在了拇指和食指之间。这一次没有晃。

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暗色手掌带动笔杆向左横出第一画——横。然后向下拉出第二画——竖。第三画——横折钩。笔顺流畅，转弯的地方没有停顿。一个完整的“我”字落在白纸正中央，笔画方正，间距匀称。他的字没有变。和纸条上写给她的一模一样，收尾带锋。

林知意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我”字，没有说话。

暗色手掌抬笔又落下去。第二行，三个笔画。横。竖钩。提。一个“在”字紧贴着“我”字的右下侧写完了。两个字并排：“我在。”她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左肩最外层那一道淡灰印痕从皮肤上彻底消失了，像最后一片淤痕被那个“在”字轻轻抹掉了。

团子蹲在茶几底下仰着头看完了全过程。他看见“在”字收尾之后暗色手掌搁下笔，在白纸右下角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还在等什么。团子的鼻尖微微动了动。“……殷昼哥哥你写我的名字吗？”

暗色手掌重新拿起笔，在白纸最下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横折、竖折、横竖钩。一个“团”字占了一格，后面跟了“子”。两笔连写，间架略紧，像是手力快要用完了但硬撑着把最后一横写完。团子趴在茶几边沿看着那两个小字，白毛的毛尖上结了一层细霜，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第一次没找到音。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上那个“团”字的位置。

“你写对了。你以前叫我团子的时候写过一百次。”

暗色手掌轻轻落回棉布上。笔杆从掌心滚落，在茶几面上转了一圈停在边缘。

林知意把那张纸拿起来，和昨天那张折好的“林”字放在一起，叠整齐了，一起放进外套内袋左胸口的位置。两张纸贴着她的皮肤，边缘隔着衣料微微硌着胸口。

团子从茶几底下钻出来，绕到棉布另一侧，蹲在暗色手掌的旁边。他用一只小爪子极轻地碰了一下暗色手掌的手背——凉的，然后开始变温。他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门框边沿。

“殷昼哥哥。明天你能整条手臂都长回来吗？”

暗色手掌的大拇指翘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能”。

团子走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像是怕踩响地板的节奏会震到棉布上正在恢复的暗色。

林知意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窗台，棉布搁在她膝盖旁边，暗色手掌平铺在布面上方。她偏头看了一会儿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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