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糙汉驸马装恩爱》
打完人后,崔家主喘了两口气,将藤条抛给下人,捋了捋衣袖。
崔诩目光灼灼紧盯着他,就只是这样么?
打一顿,也算交待?未免太轻飘飘了。
崔家主自顾自坐在紫檀塌上,端起黑陶茶碗呷了一口,这会儿温度倒还适口。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今日考校,发觉崔晖学问差些火候,深感痛心。”
崔诩面色不变,等着下一句话。
崔家主静静地赏了一回茶汤上层细密的沫饽,悠悠地想:“焕如积雪,晔若春敷”,色正味醇,这灵山之茶,果然不凡。
“明日你便回老家闭门读书,什么时候火候到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还扬言让所有崔家子弟引以为戒,务必撇去浮躁之心,安心聆听圣人教诲,往后他要一一考校。
这些场面话,崔诩只当作笑话,并不放在心上。得知崔晖明日会被赶出京城,他略一点头,不等崔家主训话完毕,便转身告辞离开。
崔家主艴然不悦,面容阴沉,对着崔诩离开的方向大喘气,手指在空中虚点,身形摇晃。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空中疾速跳跃,最终落到崔晖身上。
怒气有了发泄口,他重新拿起藤条鞭笞崔晖,一边打一边骂,“不孝子,毫无教养!脱离家族,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等着你爬回来对我摇尾乞怜的那一天。”
崔诩走出去很远,耳边仍旧传来崔家主中气十足的指桑骂槐。
他忽而笑意灿烂,心中叹息:这么有精力,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诶。
崔家主骂得痛快,哪顾崔晖死活?
待胸口闷气纾解之后,才丢开藤条,令下人将崔晖抬出去瞧大夫。
崔晖被召唤来时,本一头雾水,他不明白端庄秀美的丹阳长公主为什么突然变脸,变成傲慢无礼、冰冷刻薄,丝毫不留情面的泼妇。
见薛彻派崔诩打上门来问罪,心中顿感荒谬绝伦。
公主待自己毫无情意,薛驸马这是吃哪门子醋呢?
又听家主预备将自己送回老家,摆明了把他当作弃子。
崔晖不甘心被灰溜溜赶走,他接受不了这样惨淡的命运。
一夕之间,他怎么沦落到几乎一无所有的境地?
丧家之犬,决不见故人。
固然奄奄一息,崔晖仍在思索最后一丝可能。
家族、公主,都指望不上。
唯一能扭转他命运的竟然是薛彻。
公主待他薄情,而薛彻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倘若她二人果然情意甚笃,薛彻断不会急匆匆派人上门将自己送走。
这对夫妻之间的嫌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拿定了主意,便拖着病体,胡乱寻了借口来到武安郡公府。
薛彻听闻崔晖求见,十分讶异。
毕竟崔诩才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崔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和李缨面前。
如今这个人竟敢上门?崔晖就不怕自己杀了他么?
薛彻担心出了岔子,想了想还是令人将崔晖带上来。
崔晖一见到薛彻,便伏到地上,五体投地,口中呐喊:“驸马行事如此蛮横,就不怕公主发怒吗?”
薛彻原想抻他一会儿,闻言当即变了脸色,大怒:“我做事轮得着你说三道四?你道我怕她不成?”
崔晖又说:“公主欲将某举荐给苏驸马,对某有知遇之恩,某心中感恩。驸马大张旗鼓将某赶出京城,公主听闻后,必然明白驸马对她疑心,不知如何伤心。”
顿了顿接口道:“更何况,传到陛下耳朵里,又是什么样子?某不过一卑贱之人,死不足惜,可丹阳长公主何等金尊玉贵、冰清玉洁,岂能因某之故受此牵连?”
薛彻和李缨大吵一架,安能相信她和崔晖之间仅仅是知遇之恩那么简单?
李缨想养面首,又能瞒得住谁?
他心中郁郁,讽刺一笑,“你不登我的门,只怕知道的人还少些!”
崔晖仰起头,凝望薛彻,“某一走了之,或读书或修道,逍遥自在,却陷公主于不义之地。”
薛彻心念一动,身体下蹲,揪着崔晖的后颈,眉头紧锁,“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晖顺着力度,将头抬得更高,脊柱绷直翘起,肌肉收缩,才上好药的伤口随之开裂,鲜血喷涌而出,将雪白的襕衫染出点点红梅。
他双拳紧握,艰难呼吸,勉强开口说话,“某此刻离去,落在旁人眼中便是默认此事,公主清白的名声也将因此断送。人言可畏,不能不防。”
薛彻听了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想:李缨怕我杀了这书生,吓得流眼泪。可这书生话里话外竟然百般同她撇清干系,她知晓么?她知晓了,还会在意这书生么?
正在沉思之际,却听得崔晖又说:“某知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岂敢有违道义?君子不夺人所好,某誓死不行此小人行径。”
薛彻见他语气恳切真挚,不似作伪,已经信了大半。想着大约崔晖也不合李缨的心意,不是她选中的书生。
这下愧意涌上心头,深悔自己行事鲁莽,误会了李缨。
望着气息微弱的崔晖,他脸上阴晴不定,不自在地问:“你待如何?”手上渐渐松了力道。
崔晖去了束缚,背上传来的疼痛感减轻,眼中朦胧的水雾慢慢蒸发。
他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皮六合靴,再往上便是紫色圆领袍。
好漂亮的紫色,三品官才能穿。
终有一天,这身衣裳会穿在他身上,旁人只能匍伏在他脚边。
“公主本有意为某举荐,如今碍着人言却有不妥。驸马可愿做某的荐主?倘若驸马举荐某做官,旁人便知公主只是怜悯某的才华,并无私情,也知驸马与公主夫唱妇随,鹣鲽情深。”
薛彻捻了捻手指,彻底松开崔晖,他霍然站起,背对着崔晖。
这也太荒谬了。
他和李缨因为崔晖几近决裂,如今他却要做崔晖的荐主,李缨会如何想他?
一条骂不走打不走的癞皮狗么?
“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罢。”
崔晖情绪激荡,他早已无路可走,没有人能帮他!
将所剩无几的尊严也尽数抛开,崔晖伸出手拉住了薛彻的衣角,“倘若驸马举荐我入仕,我便归属于驸马派系,听凭驸马吩咐。驸马于我有恩,我便绝无可能和公主有私,除非我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届时,驸马当无疑心,也不伤夫妻情分。”
薛彻惊讶转身,居高临下望着崔晖,神情不再睥睨。
固然他瞧不起书生,却也没想到此人上赶着将颜面送给他踩。
一时之间,薛彻眼眸忽明忽暗。
许久,崔晖婉拒了薛彻替他寻大夫的好意,捧着薛彻才写下的信去见崔家主。
他必得争分夺秒不可,李缨和薛彻不知什么时候和好,他必须赶在薛彻知道他没有任何威胁之前留在京城。
崔家主听闻薛彻举荐崔晖入仕,狰狞的面孔瞬间张开,笑着说:“我会派人照料你的衣食起居,你正好趁养伤之际准备下个月的吏部铨选,时日不多,务必用心。”
说着便打发人拿帖子去请御医。
崔晖脸上恭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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