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结》
今夜谢朝简直称得上是盛装。
胭脂水粉遮掉了她的虚弱,显得人如盛开的花一般娇柔可人。
一袭水蓝色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步履款款,像是去见心上人一般。
褚因见到她有些惊艳亦有些意外,谢朝却朝她皱眉。
“我不是让你穿新的那套衣裙么?”
褚因扯了扯衣袖上的褶皱:“这套也是新的,你闻闻,好闻着呢。”
谢朝不同意,逼着她去换了藕色的那身。
赴宴的路上,王妈的眼光就没从褚因身上离开过,盯得她不自在,又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不说其他的,你这丫头有福气。”
“怪不得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你穿上这衣服,哪里还像什么烧火丫头,简直是一个官家小姐。”
“褚丫头啊,若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记得我老婆子的好啊。”
褚因不知这飞上枝头一说从哪里来,想着自己明日就跟着谢朝离开了,也不想多跟王妈啰嗦,只一味低头走不搭话。
王妈却不罢休:
“你今儿个这么好看,是个男人见着你都喜欢。”
一句话,生冷冷地扯住褚因的脚,她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怎么没想着问,陈大人花三百两银子,买的是什么?
谢朝已入席坐在陈芹身边,褚因僵在外间门口一动不动。
所有怪异的感觉终于汇在一起,不合理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性的结果。
陈大人、三百两、以及今天赴宴的新衣服……
谢朝莫不是将自己跟她一样,卖给了陈芹?
里间的宴席酒过三巡,陆垏珩来得晚,正赶上众人喝得酒酣耳热之时。
在座的见侯爷来迟,抓住这个由头给他轮番进酒。
舞乐吵嚷,才不多时酒劲就已经有些上头。
陈芹这才恭敬地举起酒杯,拉着谢朝起身:“侯爷,明日我述职完就回旧州了,拜别侯爷。”
陆垏珩点头,让童书呈上来一方锦盒:“昨日进宫见到太后,还夸你差事办得好。”
他将锦盒递到陈芹手中:“往后还得好好办差。”
陈芹忙福身接过,引得周围人羡声一片。
“侯爷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工部这几个一些赏赐?”
“就是啊,侯爷可不能顾此失彼。”
“侯爷倘若不赏我们,那我们得再敬侯爷三杯酒。”
嬉嬉闹闹的声音一片,陆垏珩摆手示意停下来:“莫吵了,今晚记孤的帐上……”
话音还未落,一左一右两个大人已将酒杯递过来要敬酒了。
又整整喝了一轮,陆垏珩有些醉意,从席间起身出来。
谢朝朝陈芹微微一笑:“大人,我出去醒醒酒回来。”
人在席面上,也喝了数杯酒,脸都染红了。
陈芹拍拍她的手:“让人陪着你。”
隔壁雅间,陆垏珩手撑着额坐在太师椅上,没让掌灯。
“爷,工部那李大人起哄最多,闹起来简直不分轻重。”
陆垏珩隐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爷若是醉了,便在此处歇下。属下给你守着门,保准不让人进来。”
陆垏珩着实有些上头,但也没醉。
“吩咐李福将马车送来。”
童书这才想到,侯爷今日从校场骑马回来的,现下喝了酒,更不能骑马吹风了。
抱拳领命退下。
谢朝就趁着这个时候推门而人,借着模糊的月光朝一个高大的身影盈盈拜下:“侯爷,是奴。”
陆垏珩揉着跳动的青筋:“何事,说。”
“奴有一件不情之请。”
“你明日跟着陈大人去旧州了,在京城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谢朝又拜一次:“奴想跟侯爷换一样东西。”
*
谢朝朝她走来的时候,褚因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褚因硬生生压下去所有的质问:“谢姑娘,我不明白陈大人如何肯花三百两赎我?”
谢朝诧异:“我不同你说了么,我求他的。”
“那陈大人买下我,我是什么身份?”
谢朝看着褚因隐约愤怒又委屈的神情,了然一笑:
“你以为,我将你卖给陈大人,让你跟我一样,伺候他?”
褚因皱着眉头:“不是这样吗?”
谢朝拉着褚因,借着屏风往里看:“陈大人可见过你?可曾表露出喜欢你?”
自然是没有。
谢朝又道:“既然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也谈不上喜欢,我如何劝得了他买你去伺候?”
褚因瞬时松了口气。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知道你想离开青楼,又跟你有缘,有机会才能帮你一把。”
“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你赎身以后,若不愿意再做丫鬟,我便放了你的奴籍,给你自由身。”
自由身。
三个字,重重地捶打在褚因的耳膜上。
一切都太好了,她反而不敢信。
谢朝拉起她的手往席间走去,耳语道:“你若不放心,怕我诓你,你且看看陈大人如何待你。”
陈芹见谢朝回来,直接拉过手坐下,吐着酒气的唇就靠过来:“如何去了这般久?”
谢朝伸手挡了挡酒气:“刚才喝得有些急,散了好一会酒气。”
褚因靠着谢朝后跪坐在一旁,陈芹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又落到后面舞姬身上:“这些个舞姬,谁都比不过你。”
搂着谢朝调笑不止,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确实不是对自己有所图谋的样子。
褚因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朝陈芹开口:“陈大人。”
陈芹喝得有些醉了,视线迷糊糊地落在褚因身上。
“陈大人可是愿意替我赎身,买我做丫鬟陪着谢朝姑娘?”
陈芹脸上有些茫然,谢朝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大人不是同意我带着两个丫鬟去旧州么,我想要她。”
是,刚才席间两人交头耳语时,他确实答应了谢朝要给她买两个丫鬟。
陈芹点头:“丫鬟你选合意的就好。”
这句话是对着谢朝说的。
谢朝拍拍褚因的手,低声道:“现下放心了吧?”
褚因只觉得陈芹好似有些醉了,不知有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
但是又不好开口再问一次。
谢朝轻轻推了她一把,继续低声道:
“我方才出去散酒时,手帕像是落在隔壁雅间了,你去帮我寻来。”
“若我没记错,应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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