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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天堂》

9. 鸳鸯屏(四)

但她还是克制着轻重缓急难以把握的呼吸,克制着自己举止的分寸,克制地错开脸,哪怕他们的脸颊擦过,他们的呼吸如同一对滑溜的小蛇钻进彼此的衣领,他们的感觉随着蛇行游遍全身。

楼元盎还是咬着牙,拒绝了柳术的亲密。

柳术终于松开了虚贴在她腰上的手。

他的声音低哑,还沾染着如高潮水位般难以退去的情欲,“为什么呢。”

他像是不解,又在心里写满了答案。

两年啊,两年前的一个人,让她记到现在,哪怕成婚了,她的心还不死。

为什么呢,她明知道他们两个的婚姻、他们两家的婚姻坚不可摧。

她还要怀着这样一颗死心。

柳术再难云淡风轻地说一句,那个“弥大侠”是个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了。

他低头,顺着楼元盎的意思,轻轻侧过身。

柳术闭眼,掩耳盗铃般闭上眼,静静等楼元盎从他身上爬起,有些狼狈地扶着才撞过她额头的墙面,用她有些颤抖的背影面对还支起腿坐在地上的柳术。

柳术不知平复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反反复复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盘算了多少遍,等他起身,有些恍惚地回到书房时,刚好遇见白妈妈在门口与阿六说话。

“公子?!”阿六被吓一跳。

白妈妈见柳术衣冠整齐,轰走大惊小怪的阿六,但还是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地开口道:“术郎,明天元娘要回楼家省亲,今夜不宜劳累,正房那边裘妈妈的意思是,你们先分开一晚……”

柳术点点头:“本来就要这样的。”

白妈妈欲言又止。

柳术即刻明白,后院里毕竟还是有人走动的,他和楼元盎在廊下纠缠了、僵持了那么久,天黑眼花,路过的很难不会以为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随便选了个僻静处就颠鸾倒凤起来。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

“术郎,倒也不是要你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成苦行僧,只是元娘这孩子心性高,性格又傲,在床帏之事上,你还是要多照顾她一点,姑娘家脸皮薄,总不好让她在下人面前丢了体面。”

白妈妈这番话一出,柳术便知道楼元盎回去后的脸色不好,以至于她院子里的人都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以至于羞辱了她,这才引得裘妈妈心忧不已,这就惊动了白妈妈。

很快,阖府上下,不,明日三朝回门,连带着楼家亲眷,都会知道楼元盎嫁给了怎样一个急色狂放、不顾廉耻的男人。

“唉,术郎,这夫妻之间,本不该因为这些事情红脸,我倒也从未见过因为恩爱过深而闹翻的。只是元娘毕竟是女子,还是楼家多少金玉捧出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你们要长久,势必要有一个人学会低头。她也不是娇纵任性的,自然会懂得你,自然也会体贴你,有来有往,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柳术一一虚心接受了白妈妈的建言,然后一言不发地锁上了书房。

他真的有些疲惫,在应对楼元盎的时候。

至少今晚是这样。

或许今晚是这样。

第二天,柳术是准时醒的,在阿六拍门前。

天还蒙昧着,府里就挑灭了灯火。

柳术穿好衣裳,利落地绑好头发,然后推门,迎接这尤其重要的一天。

他们既然没有同房,自然不会在同一处一起吃饭。柳术多垫了些吃食,心不在焉地多翻了两页书,楼元盎这才盛装而出。

说实话,他本该生气的,气楼元盎的不开窍,或者说,是气她的刻意、故意、有意。

但一看见她低眉,抬手拂过落在头顶的花穗,端庄地从帘下走出。然后那一束惯常偏爱她的光,那样随性地扫到她脸上,连她翘起的睫影都清清楚楚地勾勒在她眼下。

柳术只能在楼元盎察觉前,及时收回自己难掩惊艳的视线,又顺带摁灭自己恶意生上来的火气。

只需要看见楼元盎,他心里的波涛便会平息。

又掀起更高的浪。

他们没有说话,一路都没有说话,幸好这样安静的折磨很快就告一段落,楼府遥鞭即是,马车还没有停稳,楼元盎便跳下车。

柳术探身出车厢时,楼元盎便已经投入了楼初英的怀抱。

“哦,我们的元娘终于回来了。”

柳术从未见过楼元盎这般明丽盎然的模样,她那蓄满了整个春天的眼睛,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楼初英看,仿佛要迫切地将她看过的世界点点滴滴都送给楼初英;又仿佛,楼初英才是她能这样绚烂绽放一整个春天不败的秘诀。

楼初英在哈哈笑,看见自己后,这才收敛了笑意,将楼元盎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收到手中。

他轻轻抚了一下,楼元盎会意,回头看向柳术,顺势将楼初英松开,自觉地站到柳术身边。

柳术朝楼初英颔首,楼初英点头示意,又笑向楼元盎,“走吧元娘,回娘家,你这个新娘子得走在前头,这是旧俗。”

柳术看得见,楼初英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向楼元盎伸手,而楼元盎,似也像往常一样,想等到哥哥向她伸出的那只欢迎回家的手。

但今日不同往日,她是回娘家,而不是回家。

柳术也觉出了这种难以言说的落寞,在楼元盎笑晏晏的眼眸里。

他们兄妹两个几乎是并肩走的,柳术从容迈过楼家高高的门槛,这才抬头看见,楼元盎已转身,等待着自己。

楼家深深的院落、巍峨的院墙、耀眼的太阳,全都停驻在她的身后,连同楼初英,所谓楼家年轻子孙里的骄傲,也都站在她的身后。

而她,等着自己。

柳术觉得这是错觉,是他的幻觉。

他几乎生出了一种,他柳术、柳渊微竟然是楼元盎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像是她能终止仲春所有生机,只为了等待自己到来的存在。

柳术加紧步伐,终于走至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很自然地转过身,继续跟着楼初英,往这幽深肃穆的楼家深处走去。

这并不是柳术第一次登楼家的门,柳衡上曾带他来过一次,就在婚前,但却是他第一次见楼元盎的身生父母。

乍一看,他们简直是楼初英和楼元盎这对兄妹的翻版,楼元盎长得像父亲,楼初英长得像母亲,而他们夫妻两个人身上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更在楼初英和楼元盎身上落到了眉眼唇鼻的实在之处。

丈母娘看女婿,总是越看越喜欢的。楼夫人也极喜欢他,只是楼彭这个当父亲的,永远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见自己的夫人拉扯着女婿看得高兴极了,一声声一句句关心体贴,更苦恼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楼元盎看见母亲这般稀罕柳术,心里的不爽也多露到了脸上,楼初英忙开口要纾解妹妹的心情:“父亲,母亲,这老太爷和太老爷宫里递了假,就等着看新人呢。”

楼彭清清嗓子:“哦这样,那你们两个人先去给他们请个安,席面备好了,再打发人去喊你们。”

柳术跟着楼元盎朝他们行礼暂别,跟着楼初英继续往宅院深处走。

“他们身体还好吗?”

楼初英扫过柳术,笑道:“待会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原本老太爷一顿只吃一碗饭,你这么一回来,今天中午得吃三碗饭。”

柳术从未听过楼初英这样的人,竟然会说这样的玩笑讨妹妹开心,他随着楼元盎笑笑,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跟着寸步不离。

“阿胜呢?他还哭不哭了?”

“他啊?他知道光哭没用,只一个劲地闹。我跟他说,如果他再大哭大闹,你将来就再也不回来了,回来了也再也不喜欢他了,一听这话,他哪里敢哭?”

说着,兄妹两个一齐笑了起来。

楼元盎注意到了柳术,艰难地从和楼初英的畅谈里抽身,轻轻地解释:“阿胜,我的侄子。”

柳术知道楼初英有个三岁多的儿子,也知道楼初英的结发妻子难产而亡,自此以后他不再别娶,只一心一意抚养发妻留下的血脉,也就是楼元盎话中的这个小男孩楼艺胜。

所以说,楼家不是四世同堂,而是五世。

多么庞大、多么繁荣的一个家族。

柳术又注意到了楼初英笑里藏刀的视线,不妨到了地方,柳术也没琢磨出楼初英的眼神里,是警告多一点还是敌意多一点。

“哦——是元娘。”

还未过门,那个把控内阁、执掌朝野、宰割氏族多年的老人,便循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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